丹青美人_烟舟泊诗【完结】(26)

  文毓瑾眉头一皱,心中不悦,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纨绔子弟,竟敢与他争抢…

  他强忍着不耐,折扇微收,努力维持着风度:“此画与文某颇有渊源,还望公子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他语焉不详,试图用渊源二字暗示所有权。

  “渊源?”

  朱弘毅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文毓瑾,语带双关:“文公子倒是会牵强附会。”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字字带锋:“依本公子看,此画清新自然,描绘的不过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男女情愫,怎的就与高门望族的文公子有了渊源?莫非文公子见到一幅画,觉得画中人与自己略有相似,便要强认了去?这京城的风月画作,岂不都成了文家的私产?”

  话音落地,满堂哄然。

  看客们掩唇低笑,窃窃私语:“这文家今日算是撞上铁板了…”

  心事被挑破,文毓瑾脸色青红交错,他啪一声合拢折扇,咬牙道:“阁下何必强词夺理!此画文某今日志在必得!”

  “巧了。”

  朱弘毅广袖一敛,周身气势轰然荡开:“本公子对此画,亦颇有眼缘。”

  两人目光相撞,火花四溅,互不相让,小小的汲古斋内,气氛瞬间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姚老先生适时出声,充当和事佬:“二位,一幅无名小画,何必伤了和气,既然二位都对此画青睐有加,争执不下,不若由老夫暂且保管,容后…”

  “不必了。”

  朱弘毅断然打断,他目光冷冷地扫过文毓瑾:“既然文公子如此喜爱此画,本公子也不便夺人所好。”

  文毓瑾心中一喜,以为对方退缩。

  却听朱弘毅继续道:“只是,强取豪夺,非君子所为,掌柜的…”

  他转向吓得发抖的掌柜:“这幅画,本公子出价,五百两。”

  五百两!对于一幅无名画作,这简直是天价!店内一片哗然。

  文毓瑾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对方竟用钱砸,他文家虽清贵,但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拿出这么多现银,尤其不能为了一幅说不清道不明的画如此挥霍,落人口实。

  朱弘毅将对方脸色尽收眼底,语调也变得愈发舒缓:“若文公子出价更高,本公子自然退出,若不然…”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此画便归本公子所有,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如何?”

  文毓瑾气的紧捏着自己的指骨,捏得发出脆响,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指甲深嵌掌心。

  他死死盯着那幅画,又狠狠瞪了朱弘毅一眼,眸底森寒,仿佛在威胁对方:你给我等着。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终不能再抬价,只能从牙缝里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句:“我们走!”

  —————

  夜深人静之时…

  “啪!”一声脆响,文毓瑾手中的青瓷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烛火映得他面色阴沉的可怕,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暴怒。

  他一把抓起一张今日自汲古斋掠回的画,死死盯着画上的笔墨,五指用力收拢,几乎要将宣纸揉碎。

  烛火摇晃,映得他眼底一片阴鸷,他目光如毒蛇般,似要顺着墨痕淬进画中,与执笔画画的人,永生永

  世纠缠在一起。

  这画,这惟妙惟肖,深得祖父神髓却又透着灵秀之气的画……

  笔尖走势,用墨习惯,他都太熟悉了…

  是她!一定是她!

  周妙雅…竟然没死!

  文毓瑾那偏执与占有欲在此刻如洪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刚得知她坠崖的那一刻,他带着家仆,整整十天十夜没合眼,硬生生地将那山头翻找了一遍又一遍,连半点她尸体的痕迹都没找到。

  从那时起,他就笃定,她没死,他也不许她死。

  没死就好,她生是文家的人,死是文家的鬼,他就算挖地三尺也要将她刨出来,即使她变成了一具干尸,那也只能是他文毓瑾独占的。

  他必须知道她在哪…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嘶哑而疯狂:

  “查!查今日那个与我争画的男子究竟是谁…查汲古斋的老板,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这些画作的源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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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毓瑾你要点脸吗???你咋能合计妹画的是你?????[白眼]

  小朱:五百两算什么?除了有钱我就是有钱!为了妹我可以一掷千金![撒花][烟花]

  霸总行为不需要解释[亲亲]

  第28章

  朱弘毅回到书房,书房内,烛火摇曳。

  他神色冰冷地盯着案上那幅失而复得的共伞图,脑海中思绪飞快。

  此事绝非偷画那般简单,而是有人公然踩踏他的底线。

  “长安。”

  “属下在。”长安应声现身,已感受到主人身上罕见的杀意。

  朱弘毅的声音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府中出了蛀虫,于暖阁不利,周姑娘昨日在暖阁画的一幅画,今日便出现在了汲古斋,你说,本王该怎么想?”

  长安心头巨震,立刻双膝跪地:“属下万死!竟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求王爷给属下一夜时间,天亮前必揪出那条蛀虫。”

  “起来,贼要藏,总能找到缝隙。”

  朱弘毅指尖轻叩着画卷,声音冰冷:

  “但本王这里,没有第二次,要快,要静,要斩草除根。”

  “属下明白!”

  长安行动如闪电。

  他秘密调取了昨日进出暖阁的全部记档,包括丫鬟,仆役,洒扫及送物的低等内监,一个不落。而后筛去了不在场者,最后圈定在几个有作案时间的太监和仆役身上。

  随后,长安放出风声,称王爷一件极为心爱的心头小物落在了暖阁附近,此物虽值不了几个钱,却是旧年御赐,意义非常,凡拾得者重赏,知情不报者,则与盗同罪。

  此消息一放出去,很快便有了回音。

  举报人指认:专司收运废纸的小太监福顺,昨晨当值后未返回庑房,反绕道后巷,与常来府外收旧纸的书画贩子郑四接头,片刻即散。

  长安得到消息,当即遣人夜袭了郑四栖身的小院,连人带货一并摁住,押入暗室,连夜突审。

  郑四熬不住刑,很快便招认了…

  确是福顺时常偷偷将一些品相完好的纸笺和画稿卖给他,昨日便卖了一幅墨迹未干透的男女共伞图。

  郑四的供词到手,长安即刻带人前往福顺的庑房。

  搜查进行的悄无声息,他们撬开福顺的床板,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碎银,足抵他几年的月例。

  天色未明,福顺已被请到了一间空屋。

  空屋内没有刑具,只有一张空桌,桌上点了一盏烛火。

  就这烛火的微光,空桌上一字排开的三样物件一目了然:共伞图,碎银与郑四画押的口供。

  长安抱臂而立,只冷眼看着他,未发一语。

  福顺当场被吓的瘫软,面如死灰,知道抵赖无用,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哭着磕头求饶:“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是猪油蒙了心,小的见那画…画得精巧,以为是周姑娘不要的废稿,就…就…想着能换几文银子…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你以为?”

  长安打断他,声音冰冷:“王爷暖阁里的东西,哪怕是一张废纸,也是你能擅自处置的?你可知这画流出去,会给周姑娘,给王府带来多大的麻烦?”

  不等福顺辩解,长安一挥手:“拖下去,按府规,背主窃物,里通外府,该怎么处置,不用我教你们吧?”

  话音落,他复述着朱弘毅的原令:“自今日起,府中众人,若再有人敢伸手,敢拿府里的消息,物件,乃至人,去外头换一文银子,无论所得几何,无论缘由为何,一经查实,格杀勿论!”

  内鬼既清,朱弘毅却未合眼,他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去请姚老先生。”

  他淡声吩咐:“天亮之前,将汲古斋一家老小送出京城,越远越好。”

  文毓瑾那疯狗既已嗅到味道,便绝不会松口,既然供画的来源已经掐断,索性就把事情处理干净。

  为了彻底断了文毓瑾的念想,他吩咐长安道:“找一具年龄体型相仿的无名尸,换上汲古斋老板的衣物,明日清晨,意外浮于京郊河道。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此人是卷款潜逃时失足落水,已然毙命。”

  “属下明白!必不辱命!”长安抱拳,一闪没入了夜色中。

  ————

  次日,当文毓瑾的人赶到汲古斋时,只看到店门紧闭。

  未几,京郊河道浮尸的消息便传来,溺者衣饰,身形与汲古斋老板无异,官差验后立即断案,汲古斋老板卷赃潜逃,失足溺亡,此案既结。

  而文府深处,一间终日帘幕低垂,弥漫着浓郁墨香的书房内,文毓瑾已近乎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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