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_烟舟泊诗【完结】(38)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拂过她的唇瓣,带来一阵细碎的战栗。

  就在呼吸交缠,双唇将触未触之际,两人却像被同一根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动作戛然而止。

  朱弘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停住了所有动作。

  周妙雅猛地垂下眼睫,仓促地向后缩了一寸,拉开那令人心悸的距离。

  两人刚刚近在咫尺,呼吸相缠,却都望见了对方眼底翻涌的克制与挣扎。

  那枚未能落下的吻,比真实的触碰,更沉重地烙在了彼此心上。

  夜风忽起,拂动水榭的纱帘,也将方才那欲将人吞噬的迷乱彻底吹散。

  朱弘毅收拢神思,恢复了常态,他坐直身体,抬手端起身前微凉的残酒,一饮而尽。

  再开口时,声线中带着一丝沙哑:“夜深了,你身上还有旧伤,不宜久坐吹风。”

  周妙雅低低地嗯了一声,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将杯中残酒饮尽,那酒液此刻尝起来,竟带着一丝难言的苦涩。

  “回去吧。”朱弘毅站起身,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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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朱弘毅你行不行????

  PS 艾儒略也是有原型的!都很好猜啦

  第35章

  北镇抚司的值房内, 灯烛彻夜未熄。

  顾凌云以指重压太阳穴,将一份关于济慈堂案的卷宗合上,推到了一旁。

  后山那些无名女尸, 牵扯出的线索盘根错节, 让他连日来不得安枕。

  他起身, 欲取些陈年旧档核对,目光扫过桌角一摞待归档的文书时,动作却顿住了。

  里头一纸简报毫不起眼,被夹在了几份无关紧要的市井流言之中。

  他的指尖在纸页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将其抽了出来。

  是关于那位身份不详的女子的:

  周妙雅,苏州府长洲县人士,自幼失怙, 寄养于曹家巷文府。泰和三年进京,其祖母文老夫人于同年暴毙。文老夫人丧期, 周氏女誓死不从文府长孙纳其为妾。翌日, 遭长孙正妻康氏发卖,押送途中于西郊坠崖,生死不明。后查, 现居于宁王府。

  短短几行字,概括了一个女子悲苦的命运。

  顾凌云盯着简报,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第一次在京郊大兴县见到周妙雅时的场景。

  当时他办差路过此地,远远望见一群代王府家仆正挥锄毁田, 殴打农户。人群前,一个素衣女子挺身而立, 她虽身量纤细,背却挺得笔直,她条理清晰地驳斥着那群面目狰狞的恶仆, 面上毫无惧色。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那女子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沉静又坚定,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直到剑拔弩张,冲突将起,他才现身镇住了场面。

  离去时,他回头瞥了一眼,见那女子正俯身仔细查看老农的伤势,田埂间尘土飞扬,她清丽的侧脸与之格格不入。

  那一刻,他便将这张脸深深记进了心里。

  第二次见她是在奉国寺。

  他因公务入寺,远远看见她在粥棚中挽袖施粥。

  她见队伍中一名妇女怀抱生病的孩童,流民因恐惧时疫而引发了轻微的骚动,而她对此完全不惧,挺身而出,亲自为孩童诊脉。

  她动作不算娴熟,眉心轻蹙,神情却专注得仿佛四下再无旁人。

  阳光透过槐树叶隙洒在她肩头,她俯身柔声探问生病孩童的症状,语气中带着他从未在京城别家闺阁女子身上见过的温软与耐心。

  那副神情,与她在田埂上据理力争的形象逐渐重叠,他心底对于她模糊的印象也渐次清晰:她绝非寻常女子。

  后来,京中流言骤起…

  人们在茶余饭后谈论她的都是文家那个表姑娘勾引兄长,大闹洞房花烛夜,是被主母发卖的狐媚子…关于她的传闻字字污秽,与她留给他的两次印象判若云泥。

  他听着下属们将这些诋毁她的坊间传闻当笑料闲谈,面上虽波澜不惊,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反感。

  一个敢在田埂间维护弱小,在佛寺前施粥诊脉的女子,岂会沦为流言里的模样?他坚信,一个人骨子里的风骨,是无法被改变的。

  直至圣旨昭告天下,册封她为司画女官,御笔亲题天下第一才女…

  消息传到北镇抚司,连他手下那些见惯了刀口舔血的粗豪锦衣卫校尉们都不免议论了几句。

  一阵夜风吹过,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的目光重新凝在了那封简报上,坠崖二字,此刻格外显眼。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是何等惨烈决绝的场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被逼至那般境地,除了以死明志,还能如何?

  至于她如何从崖下生还,又如何到了宁王府…不必再查,定是朱弘毅救了她,并给了她一方庇护之所。

  此前所有断续的疑团,在这一刻终于都有了答案。

  田埂间的风骨,奉国寺的悲悯,皆非偶然。

  那是从绝境中挣出,却未染半分尘垢的本心。

  市井流言与她真实的模样,在他心中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自胸腔翻涌而上,混着敬意,也混着一丝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想要再靠近她一些的冲动。

  他心里掠过了风骨二字。

  念头一起,便再难按下,他想亲自去宁王府,只为了再看她一眼。

  并非公务,纯属私意。

  可转念一想,便觉唐突。

  北镇抚司与不问朝政的闲散亲王素无公事往来,亦无私交,若贸然登门拜会,太过突兀,只会徒惹猜疑。

  顾凌云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起身收拢了卷宗,理了理飞鱼服的袖口,转身大步往坤宁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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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引顾凌云入坤宁宫暖阁时,皇后顾云舒正坐在窗下的绣架前,指尖捻着金线,不紧不慢地绣着鸾凤和鸣。

  阳光透过碧纱窗,柔和地覆在她雍容的侧脸上。

  见顾凌云走了进来,她并未抬头,只是启唇,话里带着长姐对亲弟的熟稔打趣:“今日北镇抚司不忙?舍得跑来本宫这儿躲懒?”

  顾凌云行罢礼,撩起飞鱼服端坐于下首的梨花椅上,宫人悄无声息地为他奉上茶,又退了出去。

  他目光微敛,语气是一贯的冷硬,却开门见山:“有事求阿姐。”

  顾云舒指尖动作未停,听罢这话,只微微扬了扬眉:“哦?说来听听。”

  她深知自己亲弟的性子又冷又硬,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求人。

  顾凌云声音压低:“我想去宁王府一趟,缺个名正言顺的由头,阿姐能否赐道懿旨,给我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进去走走?”

  暖阁内静了一瞬,只剩金线穿过锦缎的细微声。

  顾云舒终于停下手中针线。

  她抬起头,凤目微挑,目光凝在顾凌云脸上,似笑非笑道:“前些时日,是谁来问我,宁王年岁不小,为何迟迟不娶正妃?”

  她将金针轻轻扎在绣绷上,唇角弯笑:“如今你自己呢?与宁王同岁的顾佥事,府上又何尝热闹过?你倒是说说,你自己的顾夫人还没个踪影,竟要钻营到人家宁王府去了。”

  顾凌云自知理亏,被说中要害,他自小就说不过阿姐,只得避开她的问话,假意端起茶盏。

  顾云舒见他刻意躲避,心湖已澄澈如镜,却偏不点破,只缓缓道:“让本宫猜猜…能让咱们顾佥事如此费心寻借口,拐弯抹角地求懿旨,总不会只为讨宁王府一盏茶吧?

  她目光灼灼,似已洞悉一切,却故作神秘调侃道:“莫非…是与近来那位声名鹊起的天

  下第一才女有关?”

  顾凌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心中翻涌的情绪迅速被他稳稳收住,面上依旧无波无浪,只淡淡道:“阿姐想多了,只是公务上有些疑问,需当面探询。”

  “公务?”

  顾云舒轻笑出声,将茶盏搁回案上:“哪门子的公务,需要你动用到我这里的关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探询?”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眸中跃动的好奇:“说起来,那位周女官,本宫也好奇得紧,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我这眼高于顶的弟弟另眼相看,能让宁王那般人物亲自出面为她请封…”

  说罢,她目光扫过顾凌云抿紧的唇线,便知自己猜中了八九分。

  她不再逼问,只悠然倚回引枕:“罢了,你们一个两个,心思都藏得深,本宫也懒得去猜。不过今日你这忙,阿姐帮了。”

  顾凌云垂下眼帘,遮住眸中闪过的翻涌,只低声道:“谢阿姐。”

  ————

  不过两日,皇后懿旨便到了宁王府。

  前来宣旨的太监笑容可掬,道皇后娘娘念及宁王殿下素爱风雅,值此金秋之季,特赐上品月季,菊花各二十株,望王爷好生莳弄,妆点王府秋色。

  旋即话锋一转,又道皇后娘娘口谕,如此佳卉,不可独赏,命宁王于府中设赏花宴,将府中珍藏书画,异宝尽陈于堂,遍邀宗亲勋贵,同赏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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