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美人_烟舟泊诗【完结】(54)

  “我这是发什么痴...”春桃慌慌张张地想把衣服塞回去,门外却响起小翠的声音。

  小翠推门进来,见她拿着那月白衫裙发呆,抿嘴一笑:“姐姐也喜欢这衣裳?我瞧着这颜色衬你。”

  春桃像被烫着了一般,忙缩回手:“莫要胡说...”

  小翠凑近低语:“前儿我听见大爷跟前的小厮说,大爷夸姐姐穿素色最好看呢。”

  春桃心口骤跳,耳根微微发热,她想起那日文毓瑾醉眼

  朦胧地望着她,喃喃唤了声“雅儿”...

  虽知是认错人,可那一瞬间的温软,足以令她心悸至今。

  小翠把衣衫展开,轻声劝道:“姐姐便试一回嘛,今日府中忙乱,没人会注意的。”

  春桃被她说的心动,又拗不过她,便双手捧过衣裙,一件件地穿在了自己身上。

  镜中人身姿窈窕,春桃恍惚间竟觉自己与表姑娘真有几分相似,若是大爷...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脸颊发烫,却仍抑不住在心中暗暗自问:若是大爷看见她这身打扮,会不会...

  小翠轻声撺掇着:“姐姐平日里忙,这会难得偷闲,何不去园子里走走?今日府中忙乱,没人顾得上咱们。”

  春桃对镜自照,见镜中人影娉婷,心下也生出几分欢喜,她轻抚鬓角,想到院中那几株腊梅开得正好,便点头应下:“也好,正好去折几支腊梅插瓶。”

  小翠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忙捧着梳篦,殷勤地为她梳了一个周妙雅常梳的发髻。

  暮色渐浓,园中腊梅暗香浮动。

  春桃行至梅园,果然见几株老梅开得正盛,雪蕊琼枝。

  她驻足仰头,月白衫裙在暮色中泛起一层柔光。

  这时,前院宴席将散,文毓瑾醉眼朦胧,踉跄着往后院走来。

  小翠早已候在廊下,低声指引:“大爷,梅园那边腊梅开得极好,暗香袭人呢。”

  文毓瑾因醉酒摇晃着,行至梅园,只见暮色中一袭月白身影倚梅而立。那身段,那侧影,宛然梦中...

  “雅儿...”他喉头滚动,蓦地抢步上前,一把扣住那截如凝霜似的手腕。

  手腕被箍得生疼,春桃却可耻地心生欢喜:“大爷,奴婢是春桃啊。”

  文毓瑾醉笑着去扯她衣襟:“装什么?这衣裳...这发髻...你分明就是...”

  “住手!”

  康婧瑶带着李嬷嬷疾步而来,正撞见文毓瑾将春桃按在梅树上撕扯衣衫,她目光触及那身月白衣裙,眼底瞬间烈焰翻涌。

  康婧瑶冷笑:“好个春桃!竟学那狐媚子作态,敢勾引到主子头上!”

  文毓瑾瞬间酒醒了大半,恼羞成怒甩袖而去。

  春桃瘫软在地,浑身发抖,发间还沾着几瓣零落的腊梅。

  康婧瑶盯着那身刺眼的月白衫裙,语气狠辣:“来人!把这贱婢关进柴房!”

  夜色深沉,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翠提着食盒进来,眼中含泪:“姐姐,都是妹妹害了你...”

  她将饭菜摆开,斟了杯茶递到春桃手中:“我初来乍到,实不知那衣裙是表姑娘旧物...”

  春桃木然接过茶盏,想起自己平白受辱,心灰意冷,一饮而尽。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她便觉天旋地转,软倒在地。

  康婧瑶回到房中,越想越气,烛火映着她阴晴不定的脸。

  这府里谁不知道她最恨妾室通房,丫鬟爬床?昔年文毓瑾欲纳周妙雅为妾,她转头便把那贱人发卖,逼得那贱人跳了崖。后来文毓瑾收了白芷做通房,她就把那死丫头锁进地牢,不过几日就逼疯了。

  可如今,连春桃这样的小丫鬟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她猛地站起身,眸光森冷,对李嬷嬷道:“走,去柴房!”

  柴房里,春桃正因药效发作瘫软在地,康婧瑶冷眼看着她:“拖去后院井边。”

  更深露重,后院古井旁火把通明,康婧瑶俯视着不省人事的春桃,声音冷若冰霜:“扔下去,让这起子心思活络的贱婢都看看下场。”

  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春桃的月白衫裙转瞬没入幽黑的深井中。

  康婧瑶在井边站了片刻,确认井下再无生息,这才拂袖而去。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井中。

  井底早已布置妥当,双层的渔网巧妙地兜住下沉的躯体,充气囊确保口鼻始终露出水面。

  暗卫利落地割断渔网,将昏迷的春桃缚在背上,借着井壁早已钉好的踏脚钉迅速攀援而上。

  与此同时,康家别院也正上演着另一场戏。

  “春桃...我的儿啊...”老妇人握着一枚蜡丸,泪如雨下,她颤巍巍地将毒药送入口中,不过片刻便气绝身亡。

  守院婆子闻声进来,只见老妇人口吐白沫倒在榻上,慌忙去禀报管家。

  管家探其鼻息,发现春桃的母亲早已断气,便用草席草草裹了尸体,扔到乱葬岗去了。

  两名锦衣卫趁机将事先准备好的女尸换上老妇人的衣裳,真正的春桃母亲已被秘密送往北镇抚司。

  次日清晨,文府后园。

  管家战战兢兢地向康婧瑶禀报:“夫人,春桃她娘...昨夜听闻女儿死讯,也跟着服毒自尽了。”

  康婧瑶正对镜梳妆,闻言冷笑:“倒是省得我动手。”

  她不会知道,此刻北镇抚司的暗牢里,春桃母女正缓缓醒来,当春桃看见安然无恙的母亲时,顿时泪如泉涌。

  “娘!您没事...”

  老妇人紧紧握住女儿伤痕累累的手,声音颤抖:“闺女,这血海深仇...咱们定要康氏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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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日诚邀您共同见证周妙雅高光时刻!

  第49章

  北镇抚司暗牢内, 春桃母女相拥而泣的哽咽声渐渐平息。

  锦衣卫已按春桃母女的控诉写好证词,她二人也已签字画押。

  周妙雅素衣如雪,静静站在牢门外, 看着这对劫后余生的母女,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她转身, 眸光沉静如水,望向朱弘毅与顾凌云:“人证已得,下一步该如何走,还请王爷与顾大人赐教,事涉首辅千金,朝局盘根错节,我一介女流, 实在看不分明。”

  三人回到值房,朱弘毅执起茶壶, 将三只空杯在案上摆开。

  他指尖点住最左边的茶杯, 注入深浊的茶汤:“魏琰,附庸者众,是为阉党, 把持司礼监,权势熏天。”

  随即, 他移向最右的茶杯,清亮的茶水落下:“江南无锡兴社书院出来的清流官员, 自诩兴社党人,以反对阉党, 匡扶社稷为己任。”

  最后,他将壶嘴悬在中间那只空杯之上,却未倾注:“而首辅康敏之, 便在此间,他明面上不偏不倚,既能与阉党虚与委蛇,又能对清流示好,故而,你根本不知他的政敌,究竟是阉党,还是兴社党人。”

  周妙雅凝视着那只空杯,只觉寒意漫上心头。

  这意味着,无论将证据交予任何一方,都可能被其利用,沦为党争的工具,真相永难昭雪。

  她抬眼,目光清亮坚定,旋即轻声开口:“王爷,顾大人,既然此路不通,那我们便不走此路。”

  她说罢这话,脑海中已闪现过一个大胆得近乎离经叛道的念头,这个念头其实已萦绕她心头很久。

  ——开棺验尸

  惊扰亡魂是大不孝...

  可让真凶逍遥法外,让祖母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就是孝了吗?

  周妙雅死死握着拳头,掌心月牙深嵌。

  朱弘毅和顾凌云都等着她的下文。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道:“我们不去告康婧瑶,我们只求顺天府,为文老太太开棺验尸。”

  她心中已然坚定,既然活人的公道求不得,那便让黄土下的白骨开口。

  顾凌云眼神蓦地一亮,朱弘毅则沉思片刻:“你以何身份?”

  周妙雅声音朗朗,掷地有声:“我以苦主身份,我的名字仍在文氏族谱旁支之上,当日在宁王府的赏花宴,文毓瑾能持族谱胁迫我,今日,我便能以这族谱之名,告他文家一个祖母死因不明,孙女疑其至亲死于非命,求官府开棺明验,此乃人伦孝道,顺天府没有理由拒绝。”

  语罢,她看向朱弘毅:“王爷,此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朱弘毅微微颔首,眸中饱含赏识之色:“此计可行。”

  他心底微微闪过一丝波澜,看来她已学会将敌人掷来的利刃,反手化作保护自己的盾牌。

  顾凌云沉吟道:“顺天府尹李嵩,是个老油条,他最怕担责,故而不会得罪任何一方,若将律法与人伦同时抬出,他即便是再油滑也无处躲,只能接状。”

  周妙雅眉目沉静,成竹在胸:“正是,我们只求验尸,不言其他,届时,若验出文老太太确中逍遥散之毒,顺天府便必须立案调查。由官府名正言顺地去查文府药渣,查济慈堂,一切顺理成章。我们手握春桃母女,届时再抛出证词,便是给官府送上无法忽视的铁证,主动权,尽在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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