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柳瞪着他眼睛,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还在灼烤她。
话音刚落,江玄肃抬手把她圈在怀中,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脸。
温柔的触碰,坚实的拥抱,眷恋的动作。心脏贴着心脏,有力地跳动着,证明他还好好活着,没有做任何激怒她的事,让两人置身生死对立的两端。
阿柳的脑袋垫在他肩膀上,手悬在他背后,停了许久,终于轻轻地回抱江玄肃,也蹭了蹭他的脸。
……只是一个梦罢了。
梦到没听过的名字,没感受过的情绪,难以置信的画面,只不过证明这是个噩梦,只要睁开眼醒来,吃一顿早饭,晒晒太阳,一切都能……
“我梦到了我们洞房了。”
江玄肃语气柔缓,带着一点羞赧。
一瞬间,阿柳如遭一盆冰水浇下来,从头凉到脚,所有思绪立即中断,脑中只剩空白。
江玄肃把她骤然抱紧自己的动作理解成开心,也同样欢欣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阿柳嗅到他身上那股浅淡到近乎于无的、情/欲的味道,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去换衣服。
“梦里面,我们身上的喜服很漂亮,说的话像在胡闹。我居然能说出那种浑话……”
他喃喃说着,仿佛只要拼命记住梦境里的每一个细节,就能等到梦境成真的那一天。
阿柳放在他后背上的手紧紧攥着衣服的布料,身子竟开始发抖。
终于,江玄肃再次察觉到不对,刚想松开阿柳,却被她紧紧按住。
她把手从后面攀在他肩膀上,紧扣住他,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那副,被吓到毛骨悚然的表情。
江玄肃不明所以,顺着她的力道,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安抚地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
他担忧地问:“你做噩梦了?魇着了?”
阿柳的脸埋在江玄肃颈窝里,无比亲密的距离,所有的接触却都仿佛隔着一层沙,连声音都听不真切。
……她满脑子都是前一晚邵忆文告诉过她的话。
烛龙托梦,梦境成真。
细数历史,曾有不止一任司剑在无法和双生剑感应时做过奇异的梦。两人的梦境一样,且梦中的情境,往往和司剑们感应到双生剑的时刻息息相关。
这样的梦,就像在预言一件必将发生的事,一个无法更改的未来。
阿柳想到什么,手上松开了些:“你有没有梦到……”
我捅了你一刀。
她的话戛然而止。
不对。
如果江玄肃梦到了,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嗯?梦到什么?”江玄肃退开,垂眼望住她,又用指尖蹭了蹭她的眼角,“你哭了?”
专注的眼神,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倒映她的影子,和梦里一模一样。
阿柳眼睛不眨地与他对视。
如果自己会对他动手,一定是因为他先惹了她。
假如这件事必定会发生……
那么她就不能现在说出来。
不然他有了防备,她就不能得手了。
如果她不能得手,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阿柳突然毫无预兆地扳过江玄肃的下巴,仰头衔住他嘴唇。
江玄肃一头雾水地承受这个吻,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手扶在她脑后,安抚地回吻她。
然而,他的嘴唇上很快传来一片刺痛。
阿柳竟然咬了他一口。
“嘶……”
他环着她的手没松开,反而更用力地抱紧她,直到一点锈味在唇齿间弥漫,阿柳终于松开他。
紧接着,感觉到额头被他用鼻尖蹭了蹭:“心情好些了吗?”
没有!
阿柳再次恶狠狠地吻上去,恨不得现在就把他吃了。
如果他有面具,面具之下包藏祸心,就一起被她嚼得粉碎咽进肚子里,如果他什么都没没有,那正好入肚为安,不在她眼前晃荡,与那个梦境一起让她困扰,搅得她不得安宁。
这个吻充斥着太多不明的怒气与烦躁,动作粗暴无比,阿柳整个人往前扑,江玄肃被带着一路后退,脊背重重撞到长廊的栏杆。
他闷哼一声,却没抵抗,阿柳只在情迷意乱时这样主动吻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绝不会推开这时的阿柳。
舌头被嚼吃得泛起一阵阵钝痛,紧接着遭殃的是颈侧,牙齿叼着颈筋噬咬着,随着力道一点点加重,痛感与濒临窒息的感觉混杂着袭来,在某个瞬间,江玄肃怀疑阿柳真的打算咬下去。
他好像……要被她吃掉了。
明明在承受着莫名其妙的痛苦,身体却因为这个念头诚实地兴奋起来。
刚撑起一点,就遭到她毫不留情的挤压,可这份挤压带来的痛感甚至助长了它的气势,渴望着找到归处,哪怕被她更粗暴地对待。
阿柳终于忍无可忍地松开他,像狼一样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懊丧又愤怒的低嚎。
她飞快地转身跑回寝屋,门在江玄肃面前大力地甩上。
“砰!”
江玄肃无措地背靠栏杆,剧烈地喘息着,抬手蹭了蹭嘴唇。
-
直到进议事堂的时候,阿柳还在一遍遍质疑着那个梦。
是不是烛龙的托梦出岔子了?
甚至……这根本不是什么托梦,只是因为她和江玄肃这些日子胡闹得太过,才会夜有所梦。
他梦到洞房,是因为他之前念念不忘要和她结契,她梦到洞房,是因为她不想结契,甚至烧了他的结契书,为此心虚。
只是恰好做了两个相似的梦而已,明明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嘛!他不就没有梦到被她捅死吗?
偌大的议事堂,修得空阔而庄严,两人走过一根根木柱,登上一级级台阶
直到江玄肃拉了拉阿柳的袖子,她才回过神。
眼前是一张长桌,江无心站在中央,周围是众多烛南宗的长老,胡途和药修的苏长老也在其中。
江玄肃朝一众长辈行礼,阿柳动都没动,她茫然地眨着眼,从那些翻来覆去乱成一团的推测中渐渐回过神。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哦,想起来了,出门前江玄肃说掌门有事找她。
是什么事来着?
抬眼望去,那些长老们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有几个装束端庄的蹙起眉,却终究什么都没说。能开启剑谷的司剑,行礼是礼数周到,不行礼,那叫不拘小节——只要她能握住双生剑,将其唤醒,封印恶兽,证明她的力量,以烛南宗修士的身份镇守钟山。
“过来。”
江无心没管周围人错综复杂的脸色,朝阿柳扬了扬下巴。
阿柳上前,目光落在江无心面前的长桌上。
上面有一张装裱过的字幅,写着两组字。
阿柳已经能识一些字,认出这两组字开头都是“柳”字,且都有三个字。
这是两个名字。
阿柳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来了,今天过来,是为了领她的新名字。
坐实司剑身份后,她终于如愿以偿,和宗门里别的修士一样,拥有一个复杂的、正式的名字。
可是……
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那股不好的预感随着冷下去的血液在经脉中滞涩,带起皮肤的战栗。
不要,不要是那个名字。
紧随其后的江玄肃几乎是脱口而出,念出其中一个名字。
阿柳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耳边,江玄肃愣怔在原地,喃喃地又念了一遍。
这是他在梦里叫出的、阿柳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阿柳,低声问。
“你是不是也梦到了? ”
身为宗门里事事争先的好学生,熟读过书阁的古籍,他当然也知道那个传说。
烛龙托梦,梦境成真。
阿柳垂着头,没有看他。
江无心清了清嗓子,望着阿柳:“我给你起了个名字,这群老家伙嫌不好,给你起了另一个,要用哪个,你自己选。”
人群中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白胡子老头,在江无心的目光中梗着脖子,做派像是凡界朝廷里死谏的忠臣:“柳司剑,老夫卜算过了,掌门给你起的名字太凶,天虞山是上古神山,高不可攀,与世隔绝,您年纪尚小,怕压不住这么大的名字,这另外一个名字,是我们书阁……”
他一边说,一边瞥江无心脸色,江无心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不辨喜怒。
议事堂里窸窸窣窣地响着各种动静,轻咳声、衣摆摩擦声、窃窃私语时说话的气声……
情绪迥异的目光扫过阿柳,扫过江无心,甚至看向江玄肃,又收回来和自己的同僚对望。
双生剑降世,司剑一出,意味着绝对权力的削弱。
天下第一的掌门再强,能强过千年不死的无启兽吗?江司剑是江无心的儿子,想要拉拢很难,从凡界来的柳司剑却无父无母,背景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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