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前,阿柳听完他们的叮嘱,头都大了。
她只想好好练剑,如今却要操心那柄无法唤醒的双生剑,以后还要根据掌门们持有的密文学习有关无启兽的知识。
从今以后,课程从早排到晚满满当当,原先她只要应付胡途一个师傅,反正江无心也是甩手掌柜,现在又多出另外三宗的掌门要给她和江玄肃授课。
光是想到堆积如山的课程,阿柳就感觉身心俱疲,更别说回宗门还要再赶两个时辰的路。
与她同行的两人却表情如常。
江无心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模样,阿柳甚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了一分松快,颇有种找对了司剑便可以甩手不管的解脱感。
江玄肃
更不用说,繁杂的课程是他从小到大的家常便饭,即便无法唤醒双生剑对他而言也是打击,自己和阿柳被认定为司剑的事却给他带去了极大的鼓舞。
进入烛南宗境内,江无心便招呼也不打地离开了,也没管阿柳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只剩阿柳和江玄肃谁都没开口,却心照不宣地一起回到白玉峰。
早上离开前,阿柳还蓄谋着今晚做些什么犒赏自己,如今顶着一肚子麻烦事回到阁楼,连江玄肃换衣服都懒得看了,径自往床上一趴,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闭上眼眯了一阵,忽然感觉江玄肃在床沿坐下,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手伸过来替她解衣带。
阿柳眼睛都睁不开,打发苍蝇似的挥手:“不做了。”
额间落下一吻,江玄肃替她把外衣脱掉:“好,不做。把衣服换了,总不能这么脏着睡。”
这半个月来,两人在这里胡闹过好几次。说他爱干净,他总舔掉那些本不该进嘴的东西,说他不爱干净,每次到最后弄得一片狼藉,阿柳只想休息,都是江玄肃打水收拾,不厌其烦给她擦洗,再更换床褥被单。
阿柳都快被他服侍习惯了,此时也一样,半闭着眼睛任由他一件件脱了衣服,再用沾了温水的帕子替她擦净全身。
柔软的湿帕缓慢地拂过,不带情/欲,却带着比情/欲还要重的情感,阿柳听到江玄肃轻声问她:“今晚要留下吗?”
过去半个月,每一次结束,他都要问这个问题。
阿柳当初铁了心要离开白玉峰,没有一次同意过,可每一次回答的语气都在软化。
毕竟江玄肃没再做过出格的事,又和她那样契合,甚至陪她一次比一次玩得疯,快要将她的精力彻底耗尽。
从白玉峰回学舍要一刻钟,赶路还得炼化灵息,学舍的床甚至不如白玉峰上的舒服。
他越问,阿柳越动摇。
这一次,身上被轻柔地擦拭过,又被江玄肃换上早就备好的新衣服。周身疲惫,而抚摸她脸颊的手又那样温暖。
阿柳意识混沌地嗅着衣服上浅淡而好闻的香气,把脑袋枕在了江玄肃膝上,:“嗯,不回去了。”
她闭着眼,没看到江玄肃脸上片刻的愣怔,和紧随其后在眼中汹涌而出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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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柳破天荒地做梦了。
视野里是一片喜庆的红,大红的帐帘,桌上的红色喜烛,窗户上贴着喜字,低头看去,两人身上都穿着喜服。
做梦本就不多见,做洞房花烛夜的梦更是头一回,阿柳混沌间甚至有些新奇,也不知梦里做这事是什么感觉。
但很快,当她的意识与梦中的自己联通时,那股喜悦消失殆尽。
这梦境太真实了。
嘴唇被细细密密地吻着,舌尖顶进来,动作太急切,带起本能的快意。
颈侧被衔住舔吻,梦中的她仰头看着顶上的帘帐,耳旁是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那张嘴温柔地服侍她,舌尖拨弄着,垫在她脑后的那只手一下下捏着她的后颈,让她放松。
她本该感到快乐。
事实上,身体也在源源不断地向大脑诉说着这份快乐。
然而,梦中的阿柳心中燃着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可怕至极的情绪。
有一把猛烈的火,隔着被他亲吻的皮肤,在体内愤怒地燃烧着,快要将她的血肉与骨头燃尽,整个人烧成灰,再把眼前的人一同烧死,把整间屋子也烧成废墟。
太过真实的梦境,让这份混合着痛苦与愤怒的情绪清晰地传递给阿柳,她像是遭了梦魇,无法控制自己醒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随着那份怒火的蔓延,江玄肃却无知无觉,支起身来,用盛满爱意的目光眷恋地凝望她,手拨开她头发,轻声喊她名字,随着动作一遍又一遍。
名字?
阿柳这才发现梦中的她有了个新名字。
不是阿柳。
而是……
阿柳没来得及分辨出那三个字是什么,梦中的自己已经回答了。
声音竟然是温柔的,明明心中燃着那样痛苦的怒火,开口却还在与江玄肃调/情。
梦里的江玄肃比现在还要厉害,听完她的话也能面不改色,反而笑着说好,然后低头吻住她。
相连的地方泛起更多的快意,可与此同时阿柳感到梦中的那个自己快要被心脏蔓延而出的怒火彻底吞没。
她抬起一只手去攥枕头。
江玄肃无知无觉,含着她的唇瓣与她缠吻。
那只手握紧了一把冰冷而尖锐的东西。
匕首?
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结契典仪的洞房里?
阿柳悚然,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梦中的自己望着天花板,将匕首举起来,移动到毫无防备的江玄肃身后。
他还附在她耳边说话。
“你都弄到我嘴里了,我也留在你里面,好不好?我服过避子丹了,不会有孩子,毕竟我们说好了要永远这样相依为命,只有彼此……”
而梦中的她就这样举着匕首,顺应他的话,和他共同抵达了那个时刻。
轻微的凉意在体内扩散开,她感觉江玄肃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眷恋地磨蹭。
而就在这时,梦中的她开口了:“你都在我里面了,我也在你里面好不好?”
江玄肃只当她在说些荤话,轻笑出声,热气扑在她脸上。
而就在这时……
利刃扎进皮肉,发出清晰的“嗤”的一声,血在顷刻间溅满她的手。
“!”
阿柳猛地睁眼坐起来。
窗外,早晨的阳光洒进来,她正坐在寝屋的床上剧烈地大口喘气,心脏快要跳得冲破胸腔,那股陌生的恨意仍残留在体内。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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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是不是上一章亲“嘴”写得太隐晦大家没看出来,其实面对面的情况下脚是踢不到肩膀的[狗头叼玫瑰]
第41章
阿柳掀开被子下床, 脚刚踩到地上,膝盖撑不住,“咚”地一声摔倒了。
她用手撑着地板,嘴巴张大着呼吸, 清晨的冷空气往肺腑里灌, 却仍压不住那股从内而外燃烧着的火, 余痛未消,耳鸣声不断, 她突然看到一滴水落在眼前,上面折射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用力地一下下眨着眼睛,终于看清那滴水那是什么。
那是她的眼泪。
她哭了, 因为一个梦。
阿柳抬手, 手在发抖,用手擦眼睛, 眼睛很烫, 闭上眼,心里惊魂未定地突突跳着。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感受过这样陌生的情绪。
哪怕是当初在杂耍班被项姥姥捆起来打,她也十分明白自己的心情,无非是痛苦恐惧,想要逃走, 解决的办法就在脑子里, 只要挣脱束缚, 立刻就能实施。
这次不同。
她根本不知道那股她无法掌控的情绪叫什么, 也不知如何让它消下去。
阿柳连滚带爬地跑出寝屋,来到隔壁房间,一脚踹开房门。
偌大的屋子一览无余, 风吹起床的帘帐,里面没有人。
就好像江玄肃真的在梦里被她杀死了。
阿柳撑着门板不动了,茫然地睁着眼,眼瞳颤抖着。
呼吸尚未平复,胸腔的火灼烧着,在脑海里烧出一锅沸水。
她为什么会想杀了他?
他做了什么,才让她想杀他?
脚步声从长廊另一端传来,阿柳一个激灵回神,看向外面。
江玄肃边走边整理衣摆,身上穿的不是他昨晚的那一套,两人视线遥遥对上,她发现他耳朵有点红,视线也飘忽了一下,没有立刻看她。
阿柳赤着脚,踩得地板咚咚作响,一路大步走到他面前,攥他衣领。
“你去哪了?”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嗓子哑得吓了她自己一跳,更奇怪的是那股梦境影响之下咄咄逼人的语气。
江玄肃也注意到她
的异常,垂眼认真地看了看她,抬起袖子给她擦脸:“我去换衣服了……你怎么了?”
“换衣服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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