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是山谷顶端,下方是一条长而宽、蜿蜒穿过山谷的河流。山顶修了一座古怪的石台,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圆盘,被划分为四格,中央还有个一分为二的小圆盘,形如太极阴阳图。
四位掌门商议好,便依次跃到石台上,循着信物留下的秘法往石盘中填充灵息。
阿柳和江玄肃一时半会帮不上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
江玄肃看得目不转睛,身为钟山长大的修士,没有人会对这古老而神秘的仪式不好奇,如今有幸亲眼目睹,自然不会错过。
阿柳也跟着看,等了许久,前三位掌门都已灌入灵息,那个疤面的掌门还在石台上研究手里信物上的文字。
她也不识字,颇有同病相怜之感,再加上实在等了太久,忍不住嘟囔。
“两把剑而已,又不是人在台上唱戏,还要千请万请把它请出来。”
人总是擅长把简单的东西变成复杂的仪式,她从前在杂耍班子做的事和这差不多,拿着东西装神弄鬼,从普通百姓手里赚点嚼头,因此对这种事缺乏敬意。
若世间真有烛龙,降下神启派司剑斩除恶兽,难道等无启兽杀到他们面前了,他们还要先在这
石台上呼风唤雨地做法,一个个轮流灌入灵息,才能请双生剑出山?
江玄肃却拉了拉她的胳膊,正色地示意她不得乱说。
阿柳朝他做了个鬼脸。
恰在此时,烛西宗掌门终于灌入灵息,从石台上跃下来。
江无心重新上了石台,侧头看向阿柳和江玄肃。
“你们二人,过来。”
两人终于站上石台。
下方,三位掌门远远看着。
一百二十年才能遇见一次的开剑谷,这一任司剑的关系又那样特殊,三双眼睛沉甸甸地压在少男少女身上,三人的神情或紧张或质疑。
台上,阿柳和江玄肃并肩而立,将手放入石盘。
数月前还素不相识的两人,如今连彼此身上都沾染着对方的气息,一同修炼的日子久了,运功炼化灵息的速度也越来越相似。
白色的雾气在同一时间汹涌而出,阿柳一早上都在透支灵息,有些站不住,刚要后退,忽然感觉一只手搭在肩上。
江无心在她身后扶了她一把。
磅礴的灵息顺着她的手掌没入阿柳的经脉,支撑她继续炼化。
太阳洒遍群山,谷底的河流映着粼粼波光。
在许久的寂静之后,忽然间,山林间簌簌地惊起大片飞鸟。
阿柳额间已满是汗水,精疲力尽地撑着石盘回头望去。
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
宽阔的山谷间,细密的水汽蒸腾而上,越聚越多,在众人头顶扩散开一团厚厚的云层,如倒流回天上的雨。
她跳下石台,脚下一个趔趄,江玄肃比她好不了多上,跟上她搀住她的胳膊。
两人并肩走到山崖的边缘,四位掌门早已站在这里,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远方。
狂风大作,山林拂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层层地响着,鸟群的振翅声噼里啪啦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谷底,河流像被煮沸的水,喧腾着汹涌着,却不再是往低处留,而是被某种神秘强大的力量牵引着往天空上去。
随着水位不断降低,青色与褐色驳杂的河床渐渐展露在众人眼前。
耳边,听得烛西宗掌门喃喃开口:“那是……”
阿柳的目光在未被河水覆盖的地方梭巡,随着河水蒸发得越来越多,河床逐渐显出形状。
就在她想到要如何形容这副画面时,江无心也开口接话了。
她语气很平静:“很像烛龙,对吧?”
也不知这句话是对谁说的,阿柳却忍不住暗暗点头。
凸起的河床蜿蜒,就像烛龙的脊骨,而在这条“脊骨”的尽头,一小片河床被河水包围着,像烛龙的脑袋。
烛龙衔烛的传说人人都知道,众人不禁将目光落在那片河床上。
江无心做了个深呼吸,率先动身:“走。”
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在山顶。
三位掌门也紧随其后。
阿柳几次上下白玉峰,早已习惯了修士们用灵息速降的身法,可此刻望着山谷里的河床,脚步却没有立刻迈出。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头顶的阳光已经被厚厚的积雨云遮盖,山谷间像在进行一场逆流的大雨。
从小到大未曾见过这副奇观,到了这一刻,终于对她即将承担的使命有了实感。
她的灵息,打开了剑谷。
她真的要成为传说中的司剑了。
……这两把剑如此呼风唤雨,又是因为什么才选中了她?
山谷间回荡着河流的轰鸣声,吵得阿柳的耳中也随之鸣响。
她用力闭了闭眼,迎着江玄肃等待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手上一暖。
在壮观的奇景面前,迎着上古神器的感召,人显得太过渺小,能做的只是牵住彼此的手,用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也确认自己的存在。
两人一起扎进这片逆流的雨幕之中。
-
举世闻名的双生剑,被石棺一样的长盒封存着,在河底躺了一百二十年,直到无启兽的来临将它唤醒。
江无心将千斤重的石板打开,没等众人靠近,突然做了个“别过来”的手势。
众人不解,却见她再次掏出了怀中的酒壶,拧开盖子,往石盒里倒去。
黑色的细沙被她周身的灵息包裹着,涌入石盒中。
烛北宗的掌门狐疑地捻了捻胡子:“江掌门,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无心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是它让我这样做。”
她一说,烛北宗掌门哑了火,出于两宗的恩怨,想挑些毛病,却终究讪讪作罢。
阿柳对于这些不说清楚又繁琐无比的仪式不耐烦至极,攥着江玄肃的手捏来捏去,被他警告地反握住。
当着四个掌门的面,她没松手,他也不再遮掩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牵紧她的手。
剑谷已开,司剑的身份就算坐实。
明明头顶笼罩着厚厚的积雨云,江玄肃心里却晴空万里。
阿柳察觉他的视线,见他眼中噙着笑,虽然不知道他在乐什么,想到自己能当官了,也对他眯眼笑了笑。
四目相对,江玄肃忽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柳,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阿柳一怔,没能读懂他的口型,还要再问,听到远处江无心的呼唤声。
她已经用灵息笼着细沙装回壶中,直起身把东西收好,示意二人取剑。
阿柳屏息,和江玄肃一同走到石盒旁。
她垂眼一看,心里最先涌出的竟然是失望。
好简朴的剑,比学舍里那些有钱修士用的剑还要粗糙,黑色的剑身,剑柄上有着斑驳的刮痕,明明重见天日了,却连一点剑锋的光芒都没有。
二人举起剑。
几位掌门在旁边凝神看着。
阿柳把剑在手中掂了掂,没觉出什么不同,也不知道那几个人在看什么,是想看她这些天练剑的成效么?
她喊了江玄肃一声,紧接着就挥剑而出。
这些日子来,两人总是一起练剑,她一动,他也心领神会,转身接招。
“铮”的一声,两把千年来并肩作战的双生剑就这样剑锋相交,碰在一起。
烛西宗掌门吓得疤脸都变形了,连忙阻拦:“两位祖宗啊,你们这是做什么!”
阿柳反被他粗犷的嗓音吓了一跳,收剑:“你们又不说,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
江无心一直抱着胳膊旁观,没阻拦,此时才提醒:“把灵息灌进去。”
阿柳哦了声,心里埋怨这群人都不爱好好说话,非要她猜,她怎么猜得到。
练功这么久,运用灵息已是易如反掌的事。
阿柳抬剑运功,开始炼化灵玉。
……然后,渐渐蹙眉。
和她反应相同的还有江玄肃。
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的灵息竟然无法灌入双生剑里。
阿柳不甘心,凝神又试一次,周身的白雾萦绕升腾而出,用足了力气。
双生剑却还是毫无动静。
头顶,厚重的积雨云层层叠叠,隐约的雷声闷在其中,缓慢地响起。
雨水一滴两滴地落下来,打在众人身上,此处却是一片死寂。
为了庆祝双生剑苏醒的谷雨节就在今天,很快,剑谷打开的消息将传遍钟山。
然而,两位用灵息打开了剑谷,被选为司剑的人,却无法与双生剑感应了。
-
双生剑无法被灵息唤醒,意味着司剑仍不能掌握它,为了让神剑不遭到任何一方势力的利用,四位掌门共同决定将它放回去,等到来年谷雨节再开启剑谷,让两位司剑重新尝试。
四位掌门将择日再聚首,共同商议对策,至于阿柳和江玄肃,却也不能闲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