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_胡不思归【完结】(133)

  仕渊白眼一翻,反问道:“你会轻功吗?”

  “不会……”

  “那珍宝会挖地道吗?”仕渊又问。

  “也不会……”阿朵摸了摸珍宝的狗头,“但掏个兔子洞倒是不在话下!”

  “那敢问姑娘,县衙那么高的院墙,我要怎么进去呀?现在都几时了,县衙早就关门了!”仕渊没好气道,“放心,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跑!反正跑多远都会被这狗东西追上……”

  他白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珍宝,“还有,那个……我惹上了点麻烦,今晚恐怕没处去……”

  “哦,明白明白!”阿朵颇为殷勤,挎起仕渊手臂下了桥,“我在东大街一旅舍内定了间房,今晚你住便是,我去对面脚店凑合一晚!”

  “你方才还说自己没几个钱呢……”

  时隔半个月再度吃女子软饭,仕渊小声酸了一句,不料被阿朵听了个正着:“当然是不花钱的啊!逢天灾疫病,各地公私房客舍僦舍钱三日,你们南朝没有这个规矩吗?”

  自然是有,且是自北宋便有的惯例,只不过仕渊自小便无住房之忧,出行一个多月来根本没想到过这一点!

  “等等,疫病……你不说我都忘了,登州一带正是疫病最肆虐的地方啊!”

  仕渊蓦地灵光乍现,抓着阿朵的手臂喜道,“陈潜曾说过,自打疫病爆发,就连他临朐县大牢都要两日一洒扫、三日一浣衣!临朐县远在益都,豆大的地方而已,登州城的县狱只会更加谨慎!我知道该怎么见到塔斯哈了!”

  阿朵没去过临朐县,更不知陈潜是谁,只知自己担惊受怕、哭闹奔波了三日,终于有了点成果。

  晚霞又至,城南南天苑和太平营一片凄惨混乱,城东河畔夜市的灯火下,两人一狗却开心地觅起了食。

  珍宝风卷残云地干掉了三碗甏肉,阿朵哭了一下午,口干舌燥,靠在它身上牛饮白豆蔻熟水;仕渊坐在街边抱着盘鲅鱼角儿【1】大快朵颐,末了又叫了筐玉龟炸糕,软饭吃得毫不手软。

  “那陆公子,我们该怎么混进县署里去啊?”阿朵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你可知,登州城今日出了个刺客,闹得沸沸扬扬的?”

  酒足汤饱,仕渊心情大好,左手捋狗毛,右手鸡毛扇,恍如诸葛附身,“东风已起,万事俱备,县署明早不攻自破,只需一张嘴,和一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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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角儿,即后来的饺子,两宋时期称其为“角儿”或“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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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七月喽~蟹蟹大家的耐心~~[撒花]

  弱弱提一句,之前其实有讲到过,“朵里必”是女真语里“狐狸”的意思……

  第96章

  翌日清早, 蓬莱县署大门刚开不多时,里面便挤满了人。

  前庭一侧立着张小桌,押录和画师坐在桌后蘸墨下笔, 手速如飞。防御使兼三州兵马大元帅被暗杀, 李璮勒令各县严查, 主簿不得不亲自出马做笔录、拟海捕令,一面守着钱箱,一面尽力维护个先来后到。

  “官爷,俺老两口是在南河巷见着那刺客的!”

  “是啊,俺们当时正纳着凉,忽地跑过个眼生的姑娘,穿着一身白, 胸前带着血,俺们还道她被人欺负了, 后来才听隔壁老张头儿说, 南天苑出了刺客……”

  一对老夫妇桌前讲得冗长缓慢,急坏了排在后面的一众人。

  “老头儿,差不多得了, 给后边儿的留口肉吃!”

  一手执折扇的小伙挤上前去,“昨日那刺客经过南大街, 与我撞了个满怀。我打眼一看,生得挺清秀, 你这画像得改改了!她头顶梳了个鬏儿,对对对, 就这样,头要再扁些,脸要再瘦些, 眉眼像枕鸳楼的柳惠儿,身形像鹊仙社的潇湘女!大人,不才描述得这么详尽,您看这赏钱……”

  “去去去!”县主簿多给了这人一个铜板,“下一个!”

  “官爷官爷,那刺

  客还拿着两把大宝剑!一把银的,一把红的!”

  “主簿大人,我是来报案的!列各儿后晌,那刺客拍我马屁股,把整个马队都惊着咧,十几箱药材撇在大街上,没咒儿念咧!”

  “俺是来索赔的!昨日官兵捉人,把俺一扁担鸡蛋全打翻了,这钱是恁县衙出还是太平营出?”

  队伍越排越长,场面也愈发混乱,几名皂班衙役根本管不过来,又抽调了几名壮班差夫过来。

  仕渊穿着身旧布衫排在队中,对身后隔几个人的阿朵点点头,回首后又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阿朵压了压珍宝后臀,只半盏茶的功夫,珍宝下盘一低,尾巴一扬,当众憋了泡污秽,引来一片神憎鬼厌。

  “后边儿的!”一衙役走上前去呵斥道,“衙门肃静之地,牲畜不得入内!赶快将它带走!”

  “衙差大哥,真是对不住!”阿朵点头哈腰连连赔不是,“我第一次到县衙来不知道规矩,马上就带它走!我,我先把这儿清扫干净!”

  说罢,她往秽物前一蹲,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管前后人借个帕子用,自然是无人应声。

  衙役见她小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只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不用管了!我去叫个杂役来收拾吧!”

  “多谢大哥!”

  阿朵回头冲仕渊使个眼色,在原地等了片刻,那衙役就带了个人来。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她拄着膝头围在杂役身后,看着他铲粪洒水好一通忙活,末了顶顶他肩头,娇声道:“杂役大哥,真是给您添麻烦了!不知大哥能不能再帮小女子一个忙?”

  杂役还道今日走了桃花运,憨笑道:“娘子但讲无妨!”

  “大哥你看,我家住在城外,我若将爱犬送回家去,怕是要赶不上拿赏钱了……”阿朵手指绕着麻花辫,羞臊地低下头,“不知大哥能否将这狗带出衙门去,替我看一阵……放心,它认识你了,定不会咬你!我回头便出去接它!”

  “这……”

  对方睁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翘首以待,杂役一时犯了难。横竖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还是应了下来:“娘子放心,我去跟班头说一声,然后带它去弘济桥头等你!”

  目送杂役穿过东侧门洞,阿朵背起手悄悄退后两步,将刚刚顺来的杂役腰牌蓄进仕渊袖中,仿佛只是焦急中不慎碰撞到身后人一般。

  杂役很快便回来,带着珍宝出了县署大门。没过多时,仕渊又来搅事了——

  “这位差爷!敢问这县衙哪里有茅房啊?”

  衙役还当又出什么事了,不耐烦道:“出门,弘济桥对面的巷子里就有!”

  “那么远?哎呦我的青天大老爷呦,您行行好吧!”仕渊弓着腰捂着肚子,“这队排太久,憋不住啦!要冒出来啦!”

  衙役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今日怎地这么多屁事儿,忽见这穷酸书生两腿一并,赶忙道:“你,你给我夹紧点儿!进了那东侧门洞往右拐便是茅厕,别到处乱走!一个个儿的,当县署是甚地方!”

  仕渊行了个礼,匆匆向前庭的东院跑去,寻着味儿冲进茅房。

  长舒一口气,他火速褪去外面一身破衣衫,赫然又是昨日那一套红衣。陈潜这份心思,真是堪大用了!

  他解下裤管中系着的“昆吾剑”与霹雳神火,一个佩在腰间,一个藏于袖中。

  两样兵器加身,仕渊并非真要劫狱。前者实际是交给塔斯哈,让这阶下囚自己搏条生路用的;而后者则是留给他自己的——万一出甚差池,插翅难飞之际,里面最后一发梨花弹或许能保他一命。

  中原县署格局基本大同小异,亦是坐北朝南,东文西武,前衙后邸。前、中两院由一座仪门隔开,仪门后是县署枢要,即县衙公堂、六房、县丞衙、主簿衙、典吏衙,以及各库房;后院为知县内宅。

  前院一般西侧为县狱,东侧为衙役班房,亦是仕渊眼下所在地。东侧除了供着文终侯萧何的衙神庙,还建有寅宾馆、土地祠等,乍一看屋舍林立,藏个人不在话下。

  仕渊沿着外墙根摸到众班房处,隐在土地祠与其夹角处静静等候时机。

  另一头,阿朵已离开县署,绕远去到了弘济桥对过。见那杂役正带着珍宝守在另一面桥头,她打了声口哨,珍宝警觉起立,爆吠一声,撒腿就跑。

  杂役受人之托,既不愿丢了狗,也怕这大狗咬伤街上路人,忙不迭追了出去,丝毫不知几十步开外的巷子里,狗主人正在捧腹窃笑。

  “谁教你方才色眯眯地盯着我!”

  阿朵腹诽一句,正打算多遛遛这倒霉杂役为陆公子争取时间,不料迎头撞上了生平最厌恨的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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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皂班衙役正忙着升公堂,快班一早已出门追查刺客,壮班大部分也被支走在前庭维护秩序。这县署前院东侧杳无人影,唯独杂役班房内尚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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