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此物比太岁还金贵,只因其乃流求一带山林中独有,据说能壮阳强身治百病。
海沙帮成员起了贪念,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啃一口,怎料陶雪坞一把将其夺走,施展轻功跑没了影。再回来时,肉佛头没了,却换来了半个山头的芋头。
下午,一位三佛齐国的阿叔又在岛上发现了树菠萝和蒟蒻。
树菠萝又胖又沉,堪比个婴孩,不去刺壳能放置很久。其果肉香甜,果核形同羊肾,久煮后绵软似面糕,且产果量丰厚,一棵树便能喂饱几十人。
相比树菠萝,蒟蒻更易采集,抓住茎叶一拔,一割就有收获。其块根硕大如海碗,虽有毒性,但用海水焯过后便能食用,锤捣后口感似年糕,巴掌大的一块便能饱腹一整天。
填肚子的粮食有了,海沙帮成员藏了些“私粮”,大半夜摸黑划船给尚在礁石上受困的弟兄们送吃的。剩下大部头的“公粮”,全由普哈丁带领的“运输小队”利用两匹骆驼,一麻袋一麻袋地运到福船上。
三佛齐阿叔解决了大问题,次日一早,陶半仙带着其余人坐在石窟栈道上,掰树菠萝、剥果肉、晒果核,冲着临出门的师兄喊道——
“姓萧的,别忘了弄点柴禾过来!”
负责伐木的船员们跟着“姓萧的”来到深林之中,但见萧缤梧利刃出鞘,信手一甩,金虹横空,摧枝断桠,生活做饭的柴禾有了;他复又绕树三匝,剑气如织,叶似雨落,巨树倾折,补船用的原木也有了。
一众人抱着斧头大锯,只剩目瞪口呆,良久才缓过劲来开始劈柴、切割木材。
萧剑侠一炷香的时间干了旁人一整天的活,遂纳剑入鞘,腾地而起,找了根僻静的树杈躺下,道了句“开饭叫我”后,便会起了周公。
所有押班夜以继日地修补福船,另一头,侯三杆带着几名阿班在东面山巅的槐阕扎营,观天气看风向,将礁石阵排布牢牢记下,同时瞭望林家班戏船。
燕娘曾言,听林子规的意思,过几日可能会有船来鬼门关运送岛民。侯三杆等人将几根帆索系好,自阙楼后的悬崖坠下,以便能及时向岛内汇报海上的动静。
一连两日,戏船只是在礁石阵外围徘徊,从东绕到西,从南漂到北,仿佛游船观景,似乎是有些忌惮市舶使船,并没有登陆的意思,更是置乔二白妙音等人于不顾。
第三日破晓,戏船消失在海面上,傍晚又回来了,还是形单影只一张孤帆,
“他们去做什么了?为何不见其余舰船?”
仕渊放下手中骨针,心神忐忑,“林子规的计划被蒙廷抛弃了?还是他另有诈……”
侯三杆只是前来汇报,自己也摸不着头脑,悻悻道:“说不定是去别的岛上补清水了。小六爷莫要太忧心,先把这帆幕补好,我们会盯紧林子规的。”
说罢,他匆匆离去,石窟内的燕娘与仕渊齐齐望向白妙音。
“看我作甚?”白妙音嗔道,“我若是能知道班主在想什么,还能被你们抓来干活?”
一旁的小泉嗫嚅道:“明明是阿娘你自愿来帮忙的,我才是被抓来的那个……”
“小崽子废什么话,干活!还有两日就启航了,缝不完帆幕谁也别想回家!”
灯火长明不熄,整个石窟中充斥着鲸油味,手捻的粗麻线头摊了一地,三清四御神像前堆满了脏衣。
白妙音缝得老眼昏花,实在懒得回吊脚楼,也顾不得汗臭味,与燕娘小泉往脏衣堆中一倒,呼呼大睡。
仕渊却彻夜未眠。
第四日清早燕娘最先醒来,见仕渊矗立在门口栈道上,正望着岛中央的巨树发呆。
“在担心两日后与林子规的会面吗?”
燕娘轻如落羽的询问,将仕渊惊得一觳觫。
“我是在想,万一林子规根本不在意白姨、乔二等人的死活,我们又该当如何?”仕渊压低声道,“我们须得有别的上船的‘筹码’。”
他搔着下颌冒出的胡茬,面上没了前几日那亲昵的笑容,眼眶深陷,目光空茫中带着几分疏离。
燕娘心头一紧,面上仍是云淡风轻,“林家班船首乔大是乔二的亲哥哥。林子规不管不顾无妨,船舵可把在乔大的手里呢。”
仕渊背过身去,手肘拄在栏杆上,哂笑一声:“你们所有人都在安慰我,把事情想得很简单,把林子规想得更简单,可成败终归是在我身上。”
一阵海风刮过,吹散了鸟雀的啁啾,搅乱了静谧的山林。
思忖良久,他忽地回首,眼中终于被朝霞映出一丝光亮——
“对了,你之前是不
是听到,林子规打算把那高丽质子带走?”
燕娘怔然地点了点头,尚未开口说什么,仕渊便已拔腿往栈道下奔。
“这么早,你要去哪里?”
“去南海派总坛!”
栈道下传来匆匆的声音,“去找贶南天师把崔庆烈要来,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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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甘子是台湾岛一带的特产野果,古代亦称“庵摩勒”。扶桑果一词源自《本草纲目》,即现代所说的莲雾、洋蒲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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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感谢观阅,让小伙伴们久等了~~
根据岛上各种特产,大家可能已经猜到了鬼门关大致位置[害羞]没错,就是宝岛台湾的附近~~
哈哈鬼门关小岛纯属虚构,非要说原型嘛……嘿嘿,跟我念一遍:钓鱼要到岛上钓,不到岛上钓不到[彩虹屁]
第130章
燕娘钉在原地, 心中有些许落寞。
白姨昨日从吊脚楼带了些像样的吃食,她将自己的那份咸粥水封入陶罐,冰在了山下溪流中。她本来是想将粥水拿回来热一热, 叫仕渊吃顿饱饭, 回石窟补个觉的。
林子规其人不好对付, 定留有后手,在不知何处埋着“震天雷”。她问过仕渊具体有甚打算,有没有考虑过最坏的情况,自己可以为他分担些什么,他只是笑眯眯地教她放心,好生将养后背的伤,一副天塌了他都有计策应对的模样。
几日来, 这小少爷在人前总是朝气蓬勃,可只有她的目光会在他身上流连, 发觉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
想来情有可原, 鬼门关奇花异草千千万,他是最娇贵的一朵。即便是数月前的北方之行,最落魄时也有个脚店住、有个炊饼啃, 这回则完全靠“天生地养,道法自然”。
他似乎执着于向旁人证明自己能吃苦, 证明自己不是娇生惯养的花孔雀,而是随遇而安的伯劳鸟。但只有她知道, 当其余人在石窟中席地酣睡时,他是如何辗转反侧, 如何被一点风吹草动搅得坐卧难安。
当其余人大口果腹时,她看着他硬把干巴无味的树菠萝核往嘴里塞,时不时还夸两句陶半仙杂鱼汤炖得好, 过不多时,便躲到无人处上吐下泻。
大伙要么有武功傍身,要么靠体力谋生计,上山下山不在话下。同样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陆季堂腆着脸躲在南海派总坛“养病”,他却始终辗转于石窟、洞穴、滩涂间,从未抱怨过。
是以短短几日,他眼眶深陷,脸色惨白,腿脚发软。下巴留了道细疤,那是他用“琼琚”刮胡子时不小心划出来的;身上搽着异域香药,那是他小半个月不曾沐浴,管普哈丁借来熏蚊虫用的。
那异香对蚊虫无甚鸟用,却熏得人脑仁发懵,已至于他身影消失在栈道上,晨风中扔留有淡淡的气味。
她不只一次地想象过,将来他步入仕途后,定是个好官。
这家伙,经常喊着世事与他无关,说要东西南北一身轻,可真有事时,他其实从未有一次作壁上观,也总是将自己置于险境。
而这次,他又打着什么荒唐算盘?
真正的煎熬还未开始,燕娘怕他还未登船就已累得一命呜呼,故而昨日将他“圈”在了石窟中,与白姨手把手带他做女红,与他谈风说月、插科打诨。
本以为这样能让他放松些,怎料反而害得他彻夜未眠。
虽怜惜又担忧,燕娘也不知该如何开解他、照顾他,只得驱策轻功下山,自溪流中拎走陶罐,回到石窟生起火,将粥水煨好。
“哟,还没过门呢,就当起贤妻来了?”
白妙音被满窟的咸香味唤醒,躺在脏衣堆中,丝毫没有要起身干活的意思。
“娘,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泉一骨碌爬起来,胃袋“咕咕”作响,“燕姐,帆哥又跑哪儿去了?这鸡蓉粥他到底吃不吃啊?”
“他去南海派总坛找贶南天师了。”燕娘将粥水分好,递给小泉与白妙音,“好像是想将那高丽质子要来,但具体什么打算,我也猜不透。陆公子向来如此,我们且信任他便好。”
“卿卿我我了好几日,你怎么还叫他‘陆公子’呐?”白妙音甫一睡醒,便起了好事之心,“难不成,该说的事情他还没说,该干的事他也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