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_胡不思归【完结】(35)

  “少爷,系死扣也没用,贼人一把剪刀就带走了……”纯哥儿叹气道。

  “光知道说风凉话,还不赶快回脚店找找看!”

  仕渊心急如焚,那荷包里除了君实的寄存,还有临走前陆季堂给的银子,是他们四人此行北上的全部盘缠!

  纯哥儿怕是身无分文惯了,并无多大反应,只“哦”了一声便向脚店方向走去。

  “你给我等等!”仕渊赶忙唤住纯哥儿,“先看看你背上那竹篓里有什么。那些都是三叔准备的,盘缠肯定少不了!”

  纯哥儿放下了身后的背篓,三人蹲在店门口好一通翻找:干粮、麻绳、火折子、金创药、时小五所赠金钩撬棍锤子豪华套装……总之这三尺高的背篓好似一个百宝箱,应有尽有,唯独没有几枚“孔方兄”。

  “怎么才三吊钱?还有一吊是我昨天换剩下的!陆叔满这是让我去街边胸口碎大石吗!”仕渊瘫坐在地上,万念俱灰。

  晨修完的燕娘前来会合,见三人坐在店外,如丧家之犬,问道:“你们这是作甚?驴呢?”

  “少爷昨夜荷包被偷了,眼下只剩三吊钱,连押金都不够……”纯哥儿答道。

  “这点小事至于么。”帷帽下的燕娘浅笑一声,总觉得这情境似曾相识,“还有我在。”

  君实见她开始解自己的荷包,推诿道:“一个月以前就劳烦姑娘破费请我们吃饭,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

  “都不能再让姑娘陪我们风餐露宿了!”仕渊赶忙捂住君实的嘴,抢道。

  燕娘有意解囊相助,他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那宝石匕首价值不菲,就当我贱卖给姑娘了!他日待我等平安回府,定加倍奉还!”

  “哼,陆大官人这是在强买强卖?”

  燕娘嗤鼻,转身便走,纱幔甩了仕渊一脸。

  纯哥儿一看势头不对,赶忙追了上去,可怜巴巴道:“大姐,你这是不要我们了吗?”

  “有车租何必骑驴子?有失身分!”燕娘停下脚步,剑柄指了指对面的店铺,“纯哥儿,你来赶车。我再买些茶水吃食路上用,还烦请君实公子作陪。”

  说话间,她从纯哥儿的背篓里翻出双草鞋,扔到仕渊脚边,“至于那位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的陆老板,我们届时在玉虚观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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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心,海底针!

  仕渊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何得罪了燕娘,到最后他们在车内说说笑笑,自己倒成了赶车的,赶得还是头驴!

  日头毒辣,这老驴抽一鞭子嚎一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干脆将燕娘的破帷帽戴在头上,纱幔遮面,也没什么丢人的!

  过了北边的河,驴车驶入青山的环抱。一行人奔西而去进了平邑县地界,太阳快落山了也没看出来哪座山峰长得像王八,只得再度投宿。

  如今身无分文,仕渊又是一夜好眠。次日一早经村民指点,四人直奔蒙山“龟蒙顶”方向而去,未至晌午就到了玉虚观。

  正如纯哥儿先前所说,但凡跟泰山派沾亲带故的,就是有钱!

  玉虚观横竖占地堪比行宫,三座大殿罗列正中,配殿、寮屋、云房更是数不过来,与扬州的蕃釐观相比,如云龙遇井蛙。

  然而井蛙可以与人焚香品茗、谈笑风生,那云龙却是忙着行云施雨,看都懒得看人一眼。

  四人满满诚意打听,却处处碰壁,一问就是“此处并无蟾螳宫”、“本观并无此人”。再多问两句,观中道人便开始打官腔:“方丈正闭关谢客”、“请承监院信帖”、“都管有事外出”。短短一个时辰,君实就理解了为何一提泰山派,纯哥儿就来气。

  剑也解了,行囊也寄放了,四人只得找个阴凉的地方再做打算。

  身后是一排房屋外加一个草庐,院门挂着个牌匾,上书“春晖堂”。闻着气味,应当是个药寮。

  此时有两名洒扫道童走出门来,纯哥儿见状,立马操着乡音道:“小道友,过来拉拉卦,问恁点事儿!”

  一高一矮两道童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恁可知这蒙山有座‘蟾螳宫’?”纯哥儿问道。

  道童相互对视一眼,怯生生地摇摇头。

  纯哥儿又问:“那恁可听过‘金蟾子’这个名号?”

  两道童依旧摇头,仕渊走上前去,笑吟吟道:“就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爱说‘徒劳徒劳’,且身材矮胖,面生麻斑?”

  高个的道童再度摇头,而那矮个儿的却突然两眼发亮,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们是谁?找他……是想作甚?”

  “小道长你放心,我们并无恶意。”君实声音如春风般和煦,“我是名儒生,草字君实,有事想求那位老道士帮忙。”

  “道长不敢当!”矮个子道童连连摆手,“我叫曾青,他是我师兄,丹朱。”

  “幸会,曾青小师傅!”仕渊嘴角噙着笑,“我是君实的师兄,草字仕渊。曾青小弟似乎是认得那道士?”

  曾青含糊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拨浪鼓似地摇起了头。

  仕渊见状,凑到了曾青身边,猫着腰道:“不瞒你说,一个月前我与师弟玩闹,不小心将铁索捆在他身上打不开了。哎呀这磨人的鬼索怎么也解不开,我师弟连觉都睡不了,你看,他都虚成什么鬼样儿了?我们专程从扬州赶来,问了许多人、走了许多路,发现只有那道士知晓门路,或许能解开这链子。可那道士怎么找也找不到,如今只能仰仗小师傅帮帮我们了!”

  说罢,他撩起君实大氅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的铁索。

  曾青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定是从未见过这阵仗。他抬眼望了望丹朱,见其点头默许,才慢条斯理地讲了起来。

  原来这春晖堂的掌事是个远近闻名的医士,而曾青自小患有哮症,父母花了大

  价钱送他来这药寮,一面治疗病症,一面拜师学医。

  曾青刚来玉虚观时,就听说这春晖堂有一只成了精的硕鼠,专爱偷吃金石药材。

  后来有一晚他哮症发作,去寻药时,发现个没见过的老道士。这老道士正在偷看药局掌事前一晚给曾青开的药方,一边看一边反复嘟囔着“徒劳,徒劳”。

  玉虚观经常有外来的道士进修,所以曾青没当回事,便同他说了几句话。谁知第二日师兄清点药材时,发现少了些东西,四处一盘问,曾青才跟师父说了那老道的事。

  但师父一口咬定那是“硕鼠”所为,丝毫不在意。

  “在那之后我又在深夜见到那老道几回,无非就是拿点丹料药材、偷吃几口瓜果点心,顶多再顺几本典籍,过一段时间还会再还回来。只是……”

  曾青说到一半神情稍显失落,他师兄丹朱接过了话头:“我也听师弟讲过此事,没想到正是施主所寻之人。只是那‘硕鼠’已经很久不光顾我们这药寮了。上一次来还是开春以前,只偷了几颗白菜,然后给曾青留了一张药方和一葫芦的丹药,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纯哥儿听了啧啧称奇,询问道:“那恁可知这‘硕鼠’白天都窝在哪里?”

  “这……我没有问过……”曾青摇摇头,“他连名号都不肯告诉我,即便问了也不会告诉我住在哪里。抱歉,你们大老远跑来,我却帮不到你们……”

  纯哥儿大失所望,拍着大腿唉声叹气。仕渊嫌他碍眼,将他攮到一边去,拍了拍曾青的肩膀,道:“无妨,小师傅。既然这‘硕鼠’隔三差五地便来‘光顾’,定是住得不远。你愿意同我们讲你的故事,已经帮大忙了!”

  回眸间,他瞥见燕娘,霎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另外,二位小师傅可知这蒙山,是否有一个‘众仙搭戏台,天壶倾玉液,王母后花园,神龙聚会地’?”

  二位小道童一脸懵,仕渊自己也一知半解,立马给君实使了个眼色。

  君实只得硬着头皮释义道:“这……可能是指,这蒙山……某座山峰很高,但是山顶平整开敞,可能有瀑布倾泻,花草繁盛,论山势走向可能是个龙脉?或者……呈游龙状?”

  君实举棋不定,丹朱却一拍脑门,喜道:“这不就是蒙山北麓嘛!我们和师父采药去过好多次。你们出了山门往东走大约一个半时辰,过了第二条溪流后向北,在林中走一阵,就能看到你所说的那片山峰!”

  曾青两眼泛光,却故作老成嘱咐道:“山势高峻,不宜攀登,但山南有沟壑溪流,白蔹丛生……哦就是野葡萄,这个季节开白花。沿此沟壑处上山易行且有人烟,望施主珍重!”

  “多谢丹朱曾青小道长!”

  仕渊抱拳敬谢,一招手带着几人消失在了山门外。

  “没成想那‘硕鼠’竟声名在外,连南人都慕名而来……”

  丹朱感慨着,拿胳膊肘杵了杵小师弟曾青,“其实我也觉得‘硕鼠’很厉害。你的哮症连师父都束手无策,但他几副丹药下去却治了个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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