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风烟录_胡不思归【完结】(86)

  “给我长话短说,不必引经据典!”萧缤梧咬着后槽牙道。

  长舒一口气,仕渊将神荼索之困与刘金舫的危急简明道来,末了又诚挚地拜托对方多加关照,让其打开手书细读。

  萧缤梧面色冷峻,不置可否,似乎没工夫搭理两个素不相识的门外汉,但还是勉为其难地拆开信封。

  下一刻,他苍白的眼周青筋暴起,一掌将手书震得稀碎,狠狠瞪了仕渊一眼后摔门而去。

  仕渊呆若木鸡,放下敛于袖中的“霹雳神火”,对着镜子擦洗脖上血痕,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哪里惹他不快了。

  结交朋友向来是他最拿手之事,怎料与萧缤梧的会面竟出师未捷,差一点就身死。

  要是方才燕娘在就好了,就不信他萧缤梧对着个仙气飘飘的女子,还能下这般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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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窗外鸟雀扰人清梦,深知榻上的小少爷日上三竿前不会起床,燕娘决定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太虚宫就在栖霞县,离栖霞山只有半个多时辰的马程。一别经年,她岂有临近家门而不入的道理?

  更何况阿敏曾编撰过剑谱,这栖霞剑法三十六式,秦怀安承袭十八式,只教了她十五招,尚有二十一招等着她去探寻。

  跨上灰白骏马,她向栖霞山奔去,归心似箭。

  山上茂林依旧郁郁苍苍,飞禽走兽依旧安得自在。熟悉的小路,熟悉的云霞,但栖霞山庄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栖霞山庄了。

  阶前杂草丛生,两只石蛟龙仍是脚踏周鼎,祥云为座,身上却布满洇湿黑痕。门上金丝楠木的牌匾已然消失,大门朱漆斑驳,正中两张封条将落未落,字迹被风吹雨打得模糊不堪。

  本以为这山庄早就被人纳为己有,或成为乞丐流民的居所,没想到竟然一直被保留至此,连封条都不曾动过,燕娘不禁有些惘然。

  跃上围墙俯瞰,屋顶屋檐不乏荒草鸟窝,所幸目之所及的东南院建筑完好,只是被尘灰蛛网覆盖,一片死气,唯有院中央那棵大桃树仍欣欣向荣,枝头挂满硕硕果实。

  她抚摸着树干上的累累划痕,苦涩一笑——划痕少的一侧标记着她的身高,多的一侧则是秦怀安的身高。以前每隔几个月,阿敏便会给东南院这两个小活宝记身高,如今桃树高了不少,最高的划痕都快赶上燕娘了。

  眼下正是跟额涅一起爬树摘桃子的时节,她一回首,仿佛能看见父亲坐在书斋中一边抚琴,一边担忧地望向她母女俩。

  不出所料,房内家具器物早已被搬空,书斋也不例外,只有残破霉黄的零星书卷散在地上。

  翻找半天也没有发现剑谱的踪影,她将仅剩两本尚且完好的书籍揣入怀内,仿佛阿敏的余温尚还留在这些黄旧纸页上。

  正准备去卧房转转,甫一出门,四周雅雀无声,安静得出奇。

  动者恭默守静,静者风驰雷动——有杀气!

  右手探向释冰剑,忽听一句石破天惊的呼啸传来——

  “何方贼人觊觎栖霞山庄秘宝!”

  男声嗓音浑厚洪亮,中气十足,好似近在耳畔,又好似自四面八方来,内功深不可测。

  这一路上并未见有人,深山荒宅若是有第二人在,以燕娘的耳力目力,不至于这么久都察觉不到。

  她愕然无助,只得拔剑四顾,试图寻找声音的源头。

  刹那间,白虹贯日,一道无形之力自背后袭来,如风樯阵马,刚劲霸道,教人始料未及。

  在劫难逃,她被掼飞出去,薄柳身躯砸向红墙,一派月坠花折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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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古有刘备三顾茅庐,今有静希三入门房……

  【关于各角色的身高设定】

  萧缤梧能居高临下看仕渊,净身高得有190cm,塔斯哈穿上鞋也一样。

  阿里因比萧缤梧矮6cm,是他与塔斯哈身高差的1.5倍。

  问:塔斯哈的鞋有多高?(哈哈哈补药打我,我数学也不好!)

  仕渊嘛……穿鞋将将过180,刘金舫一样。

  燕娘比较显高,看起来170+但实际是168;

  朵里必家里好吃的都被阿里因和珍宝抢了,自己只长到160……

  君实176,但锁链一捆看起来矮了许多;

  纯哥儿178,不过人家还未成年,还会再长!

  秦怀安、张驷都是武将出身,暂且让他俩跻身183cl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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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萧缤梧忽然造访, 仕渊睡意全无,好好收拾一番,心中盘算是否应与他再度接触, 以及如何着手探查金蟾子下落。

  平日里, 这云房是太虚宫为来自各地的道长提供的居所。道长们出门游历, 一般会带上几个侍从道童照顾起居,而仕渊此行只有两人两马,纯哥儿也不在身旁,煮水沏茶等琐事只能亲自来。

  在门房处一打听,萧缤梧住在一层东侧“钱塘”间。口中呢喃着“怒声汹汹势悠悠,罗刹江边地欲浮”,他心道“钱塘”这间倒是符合秋暝剑侠的气性, 敲敲房门站了许久,却始终等不到“钱塘一怒”——房中无人, 这暴脾气还挺忙。

  法会隆重, 能用的房间都被收拾出来供宾客居住,一层最宽敞一间名为“黄河”,是云房唯一的斋堂。本还想邀萧缤梧一起过早, 熟络熟络,眼下他只得去斋堂取了两人份早膳带回“巫山”。

  用过早饭又等了片刻, 桌上剩余的清粥小菜已经凉透,燕娘仍不见人影, 萧缤梧亦然。

  刘金舫曾嘱咐他直接将手书交给萧缤梧,不要自行拆开, 但并没说拆开后不能看。左右无事可做,他将被震得稀碎的手书扫到手上。

  手书只有一页纸,大多数碎片皆是空白, 上面并没有几个字。他将有墨迹的碎片分开,慢慢拼起,手信的第一段终于有了眉目——

  “本人危,莫寻。此二人可助你破局,请善待。”

  表海居士的书法名不虚传,但后几个字实在令仕渊匪夷所思。

  破局?萧缤梧要破什么局?

  他对这人可谓全无了解,苦思回忆,只记得刘金舫曾说他们师兄弟三个都游历在外,唯有萧缤梧一直陪在师父身旁,为其养老送终的,也是他。

  换言之,若师父真是暴毙而亡,死因蹊跷,则萧缤梧是最受打击之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证者。

  云祁散人隐居深山近三十年,四君子亦是避世清修,即便闻名遐迩的表海居士,也很自信法会众参与者中没几个见过他本人的,想来很少在江湖上露面。其余两个未照面的君子根本没有出席,听萧缤梧叫门时的口气,似乎刘金舫对是否出席法会悬而未决。

  思及昨日萧缤梧不顾一众人阻拦,硬要与太虚宫叫嚣,想必他来参加法会,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此看来,他师父云祁散人的暴毙,与这龙门派脱不了干系,约莫与那新监院杨玄究有关。很有可能是萧缤梧执意要来追查,但刘金舫不愿与龙门派产生过节,故而犹豫不决。

  但相识不过一场晚宴的长短,刘金舫对仕渊并不熟知,又怎知他能助萧缤梧破局?

  自己去不成法会,表海居士不至于支使一个毫不相干、毫不知情的人去帮助师弟秘密探查师父的死因,不仅萧缤梧不会冒然接受,仕渊也没有这个义务,更不一定有这个能耐。

  除非……他二人共赴法会,实际上是为同一件事,合作调查是有相同的目标。

  难道刘金舫认为,龙门派捉拿金蟾子,与云祁散人被害有关联?

  昨日萧缤梧怒骂的杨玄究,难道是他二人怀疑的幕后指使者?

  手书上短短十六个字让仕渊浮想联翩,差点忘了还有一段话没有拼出来,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随着碎纸片的边边角角衔接起来,一句更加令他匪夷所思的话跃然纸上——

  “切莫对眼前人想入非非。刘。”

  表海居士或许道行不深,但成功地用二十五个字让仕渊抓耳挠腮。

  最擅长解哑谜的君实不在,他只得咬文嚼字,凭借对刘、萧二人的一面之缘,揣摩信上的弦外之音。

  “眼前人”,无非就是他自己,或燕娘。刘金舫写信时,应该还不确定燕娘会不会随他来太虚宫,所以眼前人约莫是指仕渊。

  但结合“想入非非”二字就有些莫名其妙了——难不成这萧缤梧是个断袖?

  决然不可能!

  仕渊虽知自己姿色不错,但方才萧缤梧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带着杀意的,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心猿意马之色。

  那便只能是燕娘。

  或许刘金舫认定仕渊不敢只身赴会,定然死缠烂打求燕娘,也看出燕娘是个外冷内热之人。

  转念一想,他这封信惜字如金,会额外加上这一句本身就不太正常。

  作为师兄,刘金舫自是对师弟知根知底,不管是开玩笑还是在警告,显然萧缤梧是有前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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