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雨不安分地动了下,磨得袖子一皱,裴郁逍终于把她放下,但越雨仍旧未踩到实地。
裙摆垂到圆凳上,越雨不动声色地抬了下膝,绕开凳面,足尖将将触及地面时,大掌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膝头上,将她的腿压回了桌沿,他抬脚勾住凳腿,踢到一步远的位置,随后往前半步,长腿抵住了她的双膝。
他双手撑在她腿边,将她困于圆桌一侧,“越冬天,你真的一直在挑衅我。”
越雨歪了下头:“我哪有挑衅你?”
面前的少年忽地垂下头,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层阴翳,眸光微晃,掠过一丝挫败,“今日他袒胸露背时,你是不是还觉得可惜,若是像长月厢小郎君那般就好了?”
裴郁逍有时就像越雨心里的蛔虫,总是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她和周漱禾提到身材时,的确有一刻想起了长月厢秀腹肌的男妲己们。
此时越雨倒是有点领悟他为何这般,心底蓦地不敢招惹他这么快了。
“你不能主观臆断。”越雨短时间内想不到怎么解释,往后靠了点,想要远离这么紧张的氛围,直到膝弯够着桌沿,无法再退。
裴郁逍低低开口:“越冬天,你都露馅了。”
越雨倔强道:“我没有。”
裴郁逍也不强行与她辩驳,反而让她这句反驳的话显得苍白几分。
越雨为了找回主场,发出提问:“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他不答反问:“我这么唤你,你会不适吗?”
“你还是唤越小姐吧。”
裴郁逍抬眸,目光如钩,攫住她的面色,“别人唤得,我就不配?”
越雨不赞同地开口:“叫小名太亲昵,越小姐不咸不淡,听着像调情。”
越雨指尖按着桌布,倏地被攥住腕,他带着她的手抬高,徐缓移动,一寸寸靠近。越雨看清去向,目光一滞,刚开口音调便乱了:“你做什么?”
“越小姐看不出来么——”裴郁逍指尖覆在她手背上,陡然往前一按,掌心严丝合缝地贴住坚实的胸膛。
他嗓音略沉,声线却干净,如雨珠滚落耳畔时清透微凉,直抵心尖:“我在依言照做,与你调情。”
尾音落下,后调却由温转热,心底涌起的热意漫过玉颈。掌心下的搏动热切,仿佛要跳出掌心,越雨手也热得慌,丝毫不敢动,“你……”
裴郁逍引着她的手由上往下移了一寸,“他的身材不及我,越小姐想不想确认下?”
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眸格外吸人目光,越雨艰难移开视线,瞟了眼他身后,这间屋子没有点烛火,唯有窗口掀开了一道缝,三两盏灯笼光自外透入。偶有风声路过,为安静的室内增添一点喧闹。
半晌,越雨才说出完整的话:“这是别人府上,你疯了?”
他眼底的阴郁化开,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越雨愣了下神,预感不妙。
“我看过了,周围无人。”
他语调上扬,像是在炫耀自己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像之前那样亲热时总有人出现。
目光如有实质,在腕间留下滚烫的热度,越雨心中警铃大作,手臂使力要从他的桎梏中抽走,却被裴郁逍抓得更紧,上面的链子几乎要被捏碎,“是我入不了你的眼了吗?”
对着这张略带失神的面容,越雨心狠不下来,脑子一抽,开始胡言乱语:“你穿了两三件衣服,摸不出效果。”
越雨垂着眸,瞥见了他不知何时松了一颗扣子的衣襟,像是生怕他要当场褪衣,急忙补上一句:“在这种场合担惊受怕,也不好感受。”
闻言,他手心微松,越雨轻松挣开,并没有当即放下,反而轻轻晃了晃,似是缓解酸麻。链条在她腕间落下一道印痕,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层红印,是被他抓狠了烙上的。
光线暗沉,可越雨却正对着窗棂,微弱的光晕下,她的面色泛着不自然的薄红,此刻从颧骨散开,在颈子上晕出鲜明的胭脂色。
越雨的长相并不明艳,反而有种脆弱的攻击感,更不用说如今含羞的姿态,如同花苞半裹住粉白的瓣。一双雾蒙蒙的眸怔怔望来,是另一种楚楚动人的美。
少年眸色一暗,长睫扇了扇,那抹炽热不消反增,喉结上下滚了滚:“那别的应当可以做吧?”
他稍稍俯身,屋内的空气一下稀薄了不少,越雨刚想说话,便先捂住了嘴,嘟囔着:“不……”
裴郁逍啄了下
她的手指。
“可……”
又一下。
“以。”
像是不耐烦,他抬手拉开了那只碍事的手。
先见之明顶不住临时发挥。
被堵上唇的一刻,越雨还在心底骂他,先是像打了炮仗一样,又开始莫名其妙发情索吻。
要是吃醋,他未免也吃得太频繁了点。她跟人家都没什么互动,不过口嗨了几句。
但是……
他这般模样,还真有点带感。
似是不满她的分神,裴郁逍伸出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事已至此她懒得再思考,顺其自然顺理成章。
刚才他吮咬得她上唇微疼,越雨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他动作一滞,越雨趁着空挡攥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反客为主地含住他的唇角,舌尖试探地舔了下。
只一瞬,她便明显地感受到裴郁逍的手僵了一下,也不动了。
她学东西快极了,回吻带着勾人的诱哄,像和风细雨,浅浅绵延,无声地安抚他的情绪。唇瓣上先是掠过一丝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像是花香,而后她馨甜的气息才清清浅浅的渡来,引人迫切地想要汲取更多。
但裴郁逍的理智没有被焦灼吞噬,任由她一步步、一点点地侵占,仿佛要将那点微不足道的计较和醋意都碾碎在这个吻里。
越雨渐渐察觉主导不是一个好活儿,譬如此时,她已经开始乏力,腿也发软,只剩攥着他衣襟的手还在顽强不松。
“啪”的一声,衣领上那枚扣崩落下来,在她指尖滑走,坠在地上发出一声碎响。越雨手上用力,推开他,偏头呼吸。
外边猝然传来一道声音:“冬天姑娘。”
怎么是明攸?
越雨蹙了下眉,在这个尴尬的阶段,不知该不该出去回应。
不行,容她缓缓再思考。
酒香拂过,薄唇又猛地覆了上来,越雨呜咽了一声,转瞬便被吞下。
随即一阵失重,裴郁逍双手环在她腿侧,将她提抱了起来。
越雨惊愕得眼睛都没闭,骂了他一句混蛋。他攻势掠夺,步子却稳得很,来到了窗台。
“抓稳了。”话落,他抽出一只手,勾住窗沿,轻轻一带,木窗缓缓阖起,力道轻得竟没发出一声动静。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他的喘息微重,在方寸空间内格外清晰。清醇的酒香混着呼吸洒在面上,又冷又热,又轻又重。
黑夜像在整张纸上晕满浓稠的墨,外边的脚步路过窗口,脚步声近在耳畔。越雨下意识屏息,又忍不住张口呼吸,又羞又恼,他方才撤开手的一瞬,越雨脱力下坠,腿根磨过玉带,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衫传来。她只能箍紧了他的颈,往上蹭了蹭。
身前那具身躯更僵了,手死死按住她的腿,再不让她动分毫。
他换了个方向,越雨的肩胛贴上一抹冰凉,后背倚着墙,被迫交换刚才被中断的吻。
这回克制了许多,但掠夺意味仍在。
越雨一点也看不见,不知道他是怎么准确无误地寻到她的唇,但她快要被磨得疯了,从起初的觉得刺激逐渐到惧怕。
越雨呼吸一滞,生理性的害怕令她腿软得连他的腰都挂不住,手心捂出热汗,后颈汗毛竖起。
眼眶不禁湿润,连墙都似染了几分湿意。
一切动静顿时凝滞。
“奇怪,方才还听见谈话声。”
明攸的声音远去,越雨眼睛一睁不睁,甚至没意识过来裴郁逍是什么时候撤开的,只是无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整个人贴上去,埋在他颈间,熟悉的冷香和温热萦绕鼻端,她才敢舒一口气。
微耸着的肩膀仍是一阵一阵地轻颤不停,颤栗通过衣衫传来,裴郁逍的手蓦地收紧,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轻抚她的脊背。
越雨呼吸得到缓冲,心跳却还是止不住地过速,黑暗中看不清少年的神色,她抿着唇,唇角撇了下去。
裴郁逍将她稳稳放到椅子上,低声开口:“对不起……”
说了一遍又一遍。
越雨揉了下眼角,泪在她指尖滑走。
裴郁逍俯身拭去那滴晶莹,又一滴泪砸在他的手背,他干脆蹲在她身前,握住那只放在膝头上的手,“别怕。”
听不见回应,他又站起身,正要往后走,衣摆便被人攥住。
她的指尖格外用力,小臂抖了一下,裴郁逍轻声道:“我去点烛。”
那只手这才迟疑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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