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段距离,越雨只能看见那个来蒙人查验岚山士卒的鼻息,而后放心离去。
士卒睁着双目,视线紧紧盯着前方,那个方向是东北,铁翎营分两军,淬锐留守城中,擢锋驻扎城外。左狼尉在仰月坳,但如若来蒙开放通道,让他们一路东行,绕至东北方,就会直接对上作为后援的擢锋营。
士卒此行是想报信擢锋营寻求支援,左狼尉是一员猛将,一旦擢锋营被狼卫牵制住,他们便无法抵挡来蒙的主力。鹭扬是快硬骨头,西邶转头协助来蒙先行啃下岚山也是战术所需。
越雨将士卒的双目掩下,没有停留的空暇,要立即让城内知道情况,关闭城门回守城墙,否则就会陷入被动局面。
加快速度后,肺部像被烈焰灼烧一般,她已经失去了时辰概念,只觉得能再快点就好。
这几日逃生通道新增了分支,还没能完全记住路线,越雨被牧雷带走时神志恍惚,只能循着模糊的印象往回走,她记得撞上华棠的那个路口附近有一处正是城中铁翎营的临时驻点。
每个出口标注了区域暗号,越雨看着壁上的符号,推开封口往上攀。
冷风灌入通道的一刻,巷尾响起一声:“什么人?”
炮弹的浓烟混入鼻腔,越雨来不及开声,一道利箭穿胸而过。紧接着是兵戈交织的响声,在耳蜗形成了锐利的嗡鸣。
越雨的眼眶挤出了泪花,身躯晃了晃,被这股力道带得往后倒退,滚回地下。闷哼未及出口,她眼前猝然一黑。
意识漂浮无痕,贯穿伤的疼痛让人一下失去了知觉。
系统:宿主,你醒醒啊!宿主,不要闭眼!
系统的声音带着哭腔——
奇怪,机器怎么会哭?
泪散在空中,越雨从斜梯摔落,脑子震荡了会,意识倏然归拢。
手下意识地抚上心口,她极轻的呼吸都沾上了钻心的疼,可胸口没有箭,也没有血,刚才的一幕就像是梦,她大口喘息,心口像被一只手攥住,只剩心脉的绞痛,但那一瞬间穿心的箭伤就像刻在意识里,让她无法忽略。
她回过头,那只箭穿过了她的身体,卡进地里。
上方还有不断的打斗声,越雨重新看向那个标识,字迹有几分模糊,她抬手去蹭了蹭上方的泥,露出原本的面目,是栖峦客栈。
标识被人调换了。
那不是临时驻点,想必是封锁的围杀区。
她刚才误入了。
伤口也是真实的。
系统:宿主我太无能了,我无法预测危险,只能在危险那一刻将你的身体状态倒退。
越雨:我从未想过怪你。
她抹了下眼尾,往另一个方向走。
系统:可是今日……我没办法,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越雨问:今日是多少号了?
系统:八月二十,也就是我选中你做宿主的那日。
越雨的心猛地一沉,系统的话让她确认了事实,这是上一世她结束生命的一天。
越雨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往另一个出口去,越雨艰难地挪开通道口上的石块,从箩筐里爬出来。这回没有混战的纷乱,但是仍有走水过后尚未全然熄灭的烟雾。
驻点里将士不多,越雨一眼便望见了熟悉的面孔,她踉跄着跑过去,“游焕!”
见到她狼狈模样,身侧又无一人,游焕目中含着惊诧:“少夫人?”
越雨飞快道:“来蒙已经识破围杀的计谋,和西邶联合,在城外拦截擢锋营,我们必须封锁侧门,守住城门。”
游焕回道:“连将军已命人关上侧门,只是目前岚山军大多设伏于街巷,我们今夜才得知部署,淬锐营几乎全员调至城门,我会立即上报,寻求对策。”
幸好遇上的是游焕,越雨抓着游焕袖子的手仿佛脱力了一般,“太好了……”
游焕托住她下坠的身体:“少夫人!”
——
夜深人静,鹭扬城悄然开城门,一支精锐避人耳目前往岚山。
然而在城外却被散兵察觉,数量不多,却惯会迂回战术,分批纠缠。
随同的正是陈羽谏那支游骑队,他骂道:“这群来蒙人,昔日藏着掖着,竟没想到私下
秣兵历马。”
裴郁逍没有功夫和他们纠缠,“你派人留下清剿。”
陈羽谏:“你是命令我?”
裴郁逍懒得与他废话。
马匹跑得飞快,纵使留人清剿,但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遇上了最后一批,正是在外徘徊观测城内情形的人。对方辨出这行是援兵,迎面相撞,定要分出高下。
裴郁逍在远处观察片刻,不等陈羽谏排兵布阵,便直接带人从侧翼袭去,直朝敌军领头者,他的招式又狠又急,招招冲着首级。
周擎意会配合,为他开路。陈羽谏命人围去,不容他们撤退。
不过片刻,裴郁逍便取下了首级,他轻飘飘地甩下,刀尖的血尚未擦拭便归入刀鞘,“我有急事先行离开,麻烦你们善后。”
周擎面上也急,“拜托了陈督尉。”
裴郁逍扬鞭,马蹄翻涌,一路绝尘。缰绳在他手中勒出红痕,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路上马蹄声如擂鼓,心跳撞得肋骨发疼。
马急急停在紧闭的大门前,裴郁逍对着侧门怒吼出声:“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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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收拾收拾快可以结局了[摊手]
第105章
“城中没有及时撤到安全区的百姓怎么办?”
“战争中有人牺牲在所难免, 我已经尽力提前转移大多数人,剩余的刁民违令我也没办法。”
“你怎可擅自决定?”
“连将军,如今尽在我的把握之中, 只有你配合的份, 否则天一亮, 岚山便被来蒙收入囊中!”
望楼上,连奎和游骑将军封邃吵得不可开交。
士卒带来的情报令二人停下争执:“游将军传信,狼卫突袭拦截城外擢锋营。”
“狼卫守着鹭扬,怎么可能绕过来?”
“难道你不识得障眼法吗?”
“这不可能!曹洪探到的消息分明是敌军大肆攻侧门,我们诱敌深入,必能一网打尽。”
士卒弱弱道:“曹参将在巷战中牺牲了……”
连奎对他的忍耐到了极限,“我等奉陛下旨意, 援军途中便宜行事,今军务调度由我等定夺, 岚山军依令行事即可。”
连奎转头寻左淮荇, 他早已在城墙布防,“当务之急是封了城内退路,骑兵回防。”
战区分割, 我方多处占据上风,理应召回伏兵。
城墙口, 左淮荇的消息也传了过来,来蒙军队列阵五十里外, 然而烽火台遭遇奇袭,军队或是要等待城内先锋急攻信号。
幸好左淮荇早有先见之明, 在城中乱战时便点燃了烽燧,只是当下调离的兵马得由信箭或人力传召。
不久,擢锋营方向燃了烽烟示警。
封邃的底气略显不足:“不是还有塬县吗?”
连奎骂道:“愚蠢!塬县应对时疫自顾不暇, 兵马薄弱,岂敢援助?”
封邃望了眼城中火炮未散的硝烟:“城内局势已被控下,我们并非没有胜算。”
连奎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已然看得清的一片骑兵,“围杀战中为保百姓,投入的精力和人力过多,纵使赢了城内战,我们还能赢城外的大军吗?”
左淮荇平和道:“不急,幸好游焕消息及时,已经加强布阵,各营各哨皆已到位。来蒙作战的路数来回不过那几样,守军能撑到白日。”
只能支撑到白日?
封邃觉得他疯了。
“粮草虽烧了几处空囤,但那群疯子不要命,存粮和民房好几个没有幸免,你觉得能撑多久?”
封邃从曹洪那得知消息也并未多久,岚山军由上到下部署也不够精细化,更别提还防着这些人。
封邃终究是败给了他贪功冒进的私心。
天将亮时,终于传来了后方的消息:“裴少将军和周参将带着人马从西侧门进城——”
……
越雨拒绝了游焕找医官的好意,城中局势极乱,众人自顾不暇,这是理由之一,另外就是除了奇迹发生,她已药石无医。
越雨让游焕把自己放到了一处较为安全的位置,驻点的剩余守军也参与了作战,唯独游焕守在她身侧。
越雨看着他垂下脑袋,又直起脖子,逡巡周遭戒备。
越雨怎么说他都不肯走。
外面太吵了,她觉得她今日费尽了一年的精力,停下来后方觉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心脉牵连着其他地方,五脏六腑都疼痛不堪。但也许是经历过一回的缘故,她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终于还是到了这天吗?
越雨忘了此时她心里想的全部会如实反映给系统,系统仍是那副哭腔:对不起,我的实验还是失败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在今天救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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