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_诉盏【完结】(23)

  身边的喜娘恭敬又平稳地扶着她的手肘,口中提醒着小心脚下台阶。

  裴郁逍淡淡扫了一眼。

  虽然这些人投来的目光对他来说无所谓,他也做到应尽的职责,为了新妇的排面而特地挑选了上好的白马,又依着规矩将婚事处理妥帖,全程配合。

  只是配合的这身衣裳,于他而言穿着委实有点不舒适。不知是身上这身喜袍的意义,还是这桩他不报任何期望的婚事所引起,让他对这身招摇的行头可以说有些许排斥。

  登轿时,喜娘将金豆银豆往她身上扔了些,嘴里念念有词。

  越雨一早上听她这道响亮的声音听得耳朵都发麻了,分不出精力辨别她在说什么。整个人呆呆的,像没有思想的傀儡,任由折腾。

  待越雨慢步登上了轿,轿夫们起轿启程。

  起轿的时候,轿身被刻意地颠簸了下,越雨身子晃了晃,继而支着额,试图以这种方式减轻头部的负担。

  不知道多久才能抵达,越雨打了个哈欠,身上沉甸甸的,好在软垫够舒服,缓解了几分压力。

  外面的喜乐扰耳得紧,她手掌压了压耳,盖住喧嚣的动静,开始闭目养神。

  越雨的母亲给她存的嫁妆格外丰厚,浩浩荡荡的迎亲队本就长,加上箱笼,堪称十里红妆,盛况当前。

  人群嘈杂的声响掩映在迎亲队敲响的丝竹声中,有谈论两人年纪相仿般配无比,也有羡慕这嫁妆和聘礼的,还有几道不太友好的声音——

  “越家姑娘不是有心疾吗?”

  “我也听说了,像这种能有多少好日子过啊。我看嫁妆这么丰厚,她都来不及用。”

  “谁说不是呢?少将军娶谁不好,娶个病秧子回府,也不嫌晦气。”

  “我还听人家说,越姑娘这命格克身边的亲人啊,越夫人早逝,结果第二天祠堂上,越姑娘竟表现得对母亲毫无眷念,哭都不哭一声。现在入裴府,也不知会如何呢!”

  “裴府人本就少,裴夫人也是心盲了,可怜少将军年纪轻轻就择了这门不祥的婚事。”

  “你们别这么说,兴许人裴公子欢喜着呢,别人家的事……”

  后半句“瞎嚼什么舌根”还没吐露出来,这人便怔住了。

  白马正好行到他们的跟前。

  马蹄踏步声变弱,行进的速度减缓,略过议论的几人时,一道目光不紧不慢地落下。

  高头大马上,少年投来的目光恍如箭矢泛出的寒光,停留的时间极短,他只是轻飘飘地扫过一眼,却莫名让人觉着如芒在背。

  交头接耳的几人心里登时泛起了圈圈涟漪,波动许久才渐渐平缓下来,嘴上想说的话都咽下卡在了喉头。

  跟着花轿同步挤着人群前行的三个人探出了头,虞酌问:“你们觉得那是裴郁逍吗?”

  李泊渚觉得有点好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毕竟同窗过一段时间,裴郁逍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可谓是一个模子,不过是成长和稚嫩的区别罢了。他最开始就不觉得人的外貌可以不通过其他因素而产生极大的变化,只不过是沿着他们的思路来走。

  而且他对人的外观观念很简单,就是一张皮相,没有什么区分的标准。

  程新序就不同了。

  程新序同样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爽居多,当即“啧”了一声,幽幽道:“不过是打扮了一番,待我打扮一番也上街招摇,说不准就把他风头抢尽了。”

  都说江家盛产美人,江郎更是清绝,先前她见到江续昼时便已叹为观止,没想到裴郁逍又是另一种绝色,丰神俊逸,英气逼人。

  这样的人竟然有两个。

  合该这般长相才配得上她的好姐妹。

  虞酌忽然就觉得这婚事并不委屈越雨了。

  听到程新序的话,虞酌抽空看了他一眼,一言难尽地咂咂舌,“算了吧,咱回去,不丢这个脸。”

  见她一脸嫌弃,程新序横眉道:“不是,你什么意思呢?”

  虞酌做了个鬼脸,趁人群稀疏了

  点,连忙往前跑,“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三人你追我赶地往前挪着,倒是一直紧跟在花轿周围。

  浩浩荡荡一群人抵达裴将军府时还不到午时。

  鼓乐震天,还有喜娘中气十足的嗓音:“请新妇下轿——”

  话罢,她掀开了通红的轿帘。

  轿子全身赤红,先出来的是一只冷白如瓷的手,干净纤细的五指按在了轿门边上,压住织锦的轿帘。紧接着群裾先行,宽大的长裙随着下轿的步履微微曳动。

  喜娘稳稳地搀扶着越雨的胳膊离轿,等她按着提示走了几个仪式,快要对此厌烦至不愿招架时,喜娘将牵巾系在了她的肘间,另一端连着裴郁逍。

  手中的红绸往身侧延续,余绸垂在二人中间。

  宾客中传来一声雀跃的“拜堂啦”,越雨思绪回笼。

  手肘连着的红绸拴住二人的动向,令两个素未谋面之人都产生了几分默契。

  实际上,是他牵制着越雨的动静。

  越雨稍稍低头,借着方寸空间来观察脚下的路。她只能看见绣鞋鞋尖踩住了地面铺开的红毯,虽然看不见身畔,但感官却好似放大了无数倍。

  即使隔着盖头,她也能感受到从各方传来的宾客眼光,但此刻,她却觉得身侧人的存在感更高。

  并肩行走时身边传来踩在石阶上的闷响,与她的步伐略微同步,一道混在欢呼声当中,但他总是快她一点距离,像是彰显同样的不耐。

  越雨不禁蹙了蹙眉。

  越雨试过尽力加快步子了,可虽然有喜娘搀扶着,却也走不了太快。这几步间,越雨更慢吞吞了,心底生出一丝较劲的念头。

  她都看不清了,为何还要配合?

  前面是踏入正堂前的台阶。红缎延至正堂门槛,台阶上亦是同样。

  越雨的幅度放得很小,行动间发髻侧边的流苏轻荡,被红盖头打向前方,摇曳至眼帘前,遮住部分视线。

  脚步下意识往上一迈,去够台阶红缎。鞋尖落在台阶边沿,红缎擦过鞋底,滑了半步。

  越雨身形一斜,心头一紧,脚根更为用力地站稳。

  但这身华丽的衣饰仿佛此时才显出了累赘的一面,她身子踉跄,失衡感追上来,脚步禁不住地往后坠。

  腰都要直不起来了,越雨果然习惯不了这身衣服。

  喜娘对此始料未及,她本就落后一步,双手都搀扶着新娘的肘部,如今挪开了一只手,想要托住她的肩腰。

  然而,有人的动作在她之前。

  一只手托在了越雨的腕间。

  越雨微微一怔。

  隔着衣裳的布料,能感受到的是一只大掌,比喜娘的手要大,也要更有力量。

  只是轻轻地托住她,力度却不容小觑,轻而易举扶稳了她的身形,也让她失衡的心找回熟悉的平衡感。

  越雨想到自己先前打趣虞酌的话。

  方才那一刻,她的眼睛确实长在天上,连路都走不明白。

  虞酌的话又如影随形地追上了她的思路。

  那个传闻一身怪力,一拳锤爆三个大汉、两只手能抬起两个大汉的少年,此时掌心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折断腕骨的力度,在确认她站定的情况下,只是很轻地搭在她腕间,没有着急松开。

  越雨垂下眉眼。

  半段红绸随着那人的动作覆在她这一端上面,长绸交织在一起,仿佛对半折断了又融为一体。

  绸中央的喜花紧紧连着二人的喜服。

  越雨看清了他袍摆上的朱红罗边,以及上面织锦的暗色蟒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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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ヽ(°▽°)ノ

  第17章

  喜娘甚至看都没有看清,回过神来时,越雨已经保持步履平稳,和裴郁逍踏在同一道台阶上。

  迈上最后一个台阶,裴郁逍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他像是下意识的反应,待越雨站稳后,很快就抽回了手。步履却缓了缓,较于之前,像是无声的退让。

  越雨对这个类似让步的行为不置可否。

  尽管二人都没有什么好态度,但面上却还算平和。

  正堂上红烛高照,袅袅烟弥,四处张贴着鲜红的绸带和窗贴。堂内宾客不乏皇孙贵胄和各部官员,面上喜笑颜开,相互畅谈,又向越明桉和裴夫人连声贺喜。

  直到外头通报声传来,所有人停下恭贺,都在翘首以盼这对新人。

  越明桉与裴夫人端坐高堂上,含笑晏晏地瞅着门口。

  新人跨过门槛,一同走了进来。在司仪和喜娘的引导下,一步步拜完天地和高堂。

  到了夫妻对拜时,原本还算和谐的氛围却稍显凝滞。

  二人都油然生出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这股不自然体现在——

  司仪喊了“夫妻对拜”时,二人双双沉默,双双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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