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_诉盏【完结】(24)

  这种时候默契还在,也是难为他们俩。

  越雨因久未入食而感到口干,不禁抿了抿唇。她一直盯着裙尾,凤冠霞帔限住了动作篇幅,令她每做一个动作都感到略微艰难。但此刻,听见“夫妻对拜”四个字音时,她蓦地发觉拉长的尾音和字眼都有几分刺耳。

  好似令她举步维艰的不再是身上的服饰,而另有其因。

  她本就对婚姻一事没有期待,自知避不开今日也是抱着平常心应对,如今愣怔却有几分讽刺。

  众人能看见的只有裴郁逍,他的神色微凝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仪和喜娘愣了一下,高堂满座宾客俱面面相觑。礼未毕,司仪正欲提醒一回,才见二人有了松动。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面向彼此,裴郁逍先弓了下腰,越雨随即往前倾身。

  此时,她顶着的红盖头垂下,视野变宽了些,但仍将她困于自身的一方天地。

  越雨压低了身子,衣上环佩作响。

  只是轻轻一拜,很快便直起了身。

  “礼成!”

  “入洞房——”

  又是一道走仪式的提醒声。

  两人在众多仆妇和宾客的簇拥下出了厅堂,往新房而去。

  “不知少夫人长得美不美。”

  拥在后头要闹洞房的不乏男方的兄弟亲友,明显是窃窃私语,但过于浑厚的声音轻易地钻进了越雨的耳廓。

  盖头下的眼睫掀了掀,似有几分无语。

  程新序如今跟在后头,听到这话,立马就要反驳那人,谁知寻声望去,竟是个魁梧的男子,一看就是军中的五大粗,言行居然这般肤浅。

  “那自然美啊!越大人本就长得端正,女儿怎会差?”人群中,不知是谁极快地回了一句。

  虞酌抬眼看过去,说话的人是江续昼。

  他今日一身蓝色锦衣,服饰少了诸多堆砌的元素,尽显清雅。

  李泊渚略略扬眉,面上看着对此言格外赞同。

  越雨没能听到江续昼的话。只因他们刚过了环水小桥,步入小道,走在平坦的地面上,步调便迈的快了点。

  前方有下人开路,喜娘一只手仍伸出来隔开一旁伸展出来的枯枝,避免拦到越雨。

  庭院深深,风动如有形。

  越雨走着走着,倏然感到耳后微凉,紧接着,耳垂传来一丝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耳垂滑落至肩,她登时伸手去触,手指只摸到纹路清晰的霞帔,那小巧的物什已然从她衣上溜走。

  手指往耳后探去,只触及略微蓬松的发髻,发上空空如也。

  垂眸看去,绣鞋旁的石板上,坚韧的草尖冒出了头,唯独不见熟悉的耳饰。

  越雨顿住了脚步。

  越雨刚穿了耳洞没多久,侍女自然不敢将那双耳坠戴在她的耳上,今日给她梳的发髻恰好能与双耳平齐,于是便在耳后的发丝悬上两只耳坠。正面看去,几乎与戴了耳环无异。

  如此,也不算辜负少将军的心意。

  可眼下却不见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越雨在轿子小憩时姿势不对,一直靠着左侧,揉皱一点衣裳不说,不经意间也蹭乱了头发。

  于是没多久,耳坠就支撑不住。

  “稍等。”越雨落下一句话,抬手勾住红盖头一端,挑开一点,并未超过脖颈的位置,视野却也开阔了不少,随后她脚步往径从边上去。

  因手上缠着红绸,她这么一动,便将裴郁逍也扯了过去。

  说是扯也不太恰当,裴郁逍是顺着这道拉力,自然而然跟着她的步伐走。

  即使只有很细的一道脆响,但是越雨捕捉到了,耳坠应是往喜娘那侧去了。

  围着的喜娘和丫鬟也发现

  了她在找什么,纷纷张望,又找寻地面,不错开每一个缝隙。

  身侧传来一道平淡却还算称得上柔和的嗓音:“丢的是什么?”

  隐隐有点耳熟。

  越雨没有细想这个声音的独特之处,简单回了两字:“耳坠。”

  裴郁逍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送出过这样一件东西,并未多言,只是往越雨找寻的方位去搜索。

  越雨走到石板边沿,从左往右扫过去,眸光一凝。

  果不其然,落在了矮树边上的石墩侧,压在草根当中。

  应该是从她发上坠下的一瞬,被风刮走了。

  越雨提着衣裙走到小树旁,松开了捏着盖头的两指,微曲着膝盖,伸手去捡那个耳坠。

  风好似大了点,身边的矮枝在晃,枯草被吹得压低了身,遮住耳坠下细长的流苏。

  她拾起耳坠,正欲起身。

  风自空旷的园中灌入,少了喜娘和丫鬟的层层围挡,直直朝越雨袭来。

  她今日穿得多,并不觉得冷,即便如此,凉风也能将厚重的霞帔往后吹。盖头鲜红的丝缎也在向后翻飞,却受住了一股力的阻隔。

  矮树还算葱绿,纤细的枝身上斜斜长了根横杈,歪向石墩,枝杈勾住了红盖头侧边的丝结,流穗散在空中。

  越雨刚动,那阵风便如同助威般,化作一只无形的手,挑开了红盖头。

  方正的绸缎翻过去,盖在了枝杈上。

  面前一阵凉意,越雨的脖子和脸都被风直接命中。

  有人注意到这一幕,惊呼声破喉而出。

  园中一干动静都止住了。

  那道粗犷的声线又响了起来,这下四周静默,他的声音格外突兀,又唤醒了每个人怔愣的头绪。

  “新娘子掀盖头啦——!”

  意外来得实在太快,越雨手还没伸回来,微曲的身形一滞,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裴郁逍本就随着她的方向帮忙找寻东西,沿着石阶看会不会吹到前面,于是二人间拉开了两个身位,中间的红绸恰好拦在了矮树前。

  裴郁逍听到惊呼声,偏了偏头,目光掠过枝杈上的红盖头,微微一怔。

  少女面如凝脂,鬓前垂下一绺青丝,遮住了被黛色洇开的眼尾,细眉弯弯,却有几分疏淡,鼻梁纤秀,胭脂染上两颊,似薄瓷上添了些许暖色。

  风吹草动,枝头颤颤,又坠下几片枯黄的叶。

  裴郁逍的心默了一瞬。

  越雨头上少了一层负担,光亮涌入视线,只觉得身旁有一道格外锐利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侧头看去。

  这棵树不及裴郁逍高,他是俯下视线,越雨则仰视,隔着稀疏的枝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身喜袍,身形颀长,腰身收窄。风过时,袖袍略显空荡。

  看着倒不像牛蛙。

  赤金云纹滚边潋滟着碎芒,像是看久了被反光折射到,越雨情不自禁地上移了视线。

  新郎的面容顿时一目了然。

  裴郁逍原本半垂着眼帘,眸底似蕴星火,裹着一丝新奇,乌睫轻轻往上掀了掀,眉梢亦是上挑,唇形极美,一身红袍衬得他风姿昳丽,尤胜先前。

  越雨如梦初醒,总算找到他声音耳熟的原因。

  裴郁逍又默了默。

  二人对望的一幕落在了众人眼底。

  昭武伯府嫡子卫云陆与裴郁逍、江续昼有昔日同窗的情谊,他已娶亲,而他的兄长自幼体弱,婚事一直拖着,是以之前家里有意让兄长娶越雨。

  如今虽成不了亲家,幼时卫云陆与裴江二人也不算对付,但是受到了婚宴邀约,他合该是要来的。对于附近几位没有成亲的人来说,他自认为颇有话语权。

  譬如虞酌,左看右看不知发生了什么,“阿雨在干嘛?那裴郁逍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盯着瞧吧。”

  在虞酌眼中,越雨不是会被美色吸引的人,而且她对男子态度始终淡淡的,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她有几分厌男,除了身边的程新序和李泊渚,即便是家中堂兄弟,都几乎没有近过她身。

  如今这般属实有点超乎寻常。

  “这你就不懂了吧。”卫云陆高深莫测地笑道,“当你遇上心仪之人,一切就晓得了。”

  程新序皱着眉道:“你怎么说话不清不楚的?”

  卫云陆知道程新序,这人有时候一根筋似的,他都不愿与程新序多说。

  枝头勾缠着的红缎还在张扬的飘着,时不时地荡过越雨的凤冠边。

  喜娘在一旁束手无策,像是第一回碰到这种情况,盖头既不是新郎掀的,也不是新娘自己掀开,但大家又都瞧见了她的面容,要说再盖回去,好似也不对。

  仔细一想,这只能属于风掀起的无心之举,重新盖回去继续走流程入洞房,似乎也没有什么过错。

  喜娘提议:“新娘要不重新盖上红盖头吧?”

  周围有人反驳的声响,也有支持她的声音,喜娘都听不进去,绞着手帕,焦灼等着两位新人的态度。

  片刻,才迎来一道回应。

  “无妨。”裴郁逍轻描淡写地开口。

  他朝越雨走近,中间的红绸距离一寸寸缩短,朱红的喜花最终垂于地面。

  喜娘略感疑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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