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_诉盏【完结】(25)

  停在越雨跟前的少年,微俯上身,浓艳的眉眼含着似有若无的笑:“这个姿势腿不累吗?”

  省去了寒暄的步骤,他好似只是将她当做今日八抬大轿迎娶入府的妻子,语气在刻意压制下少了几分疏离,反而有几分相敬如宾的意味。

  越雨蹲身好一会,确实有点发麻。但莫名的,她就是不想顺心而说,“还好。”

  手中耳坠挂钩形状曲折,如同倒刺,她拿的时候掠开了钩子。手撑着旁边的石墩,打算站起身来。

  然而下一刻,那少年的身子又低了低,俯身向她靠近,越雨惊得动作一顿。缠绕牵巾的大掌轻松握住越雨的手肘,她起身的力道被人控住。

  裴郁逍扶着她,让她顺势坐到了石墩上,他抬眸看她,话音不容置喙:“先坐着。”

  越雨不明所以。

  两人的衣摆轻撞而离,相距不足一臂,裴郁逍才发现她另一只耳后垂下的耳饰竟如此张扬,点翠金蝶衔接着赤色玉珠串,珠串几乎要垂到她的肩上。

  裴郁逍当初看这两只耳坠躺在匣子里时,尚且不觉,如今定睛一看,比起其他耳坠,似乎夸张了点。

  越雨脸侧的矮枝凑得极近,盖头的流穗飘荡着,似不舍般缠于她发侧,欲走又留。

  越雨看不见,只能注意到余光中,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拭过她的鬓角。

  他的指甲修剪得宜,掠过之处只有一丝凉意和细痒,并没有不适。

  越雨的呼吸不自觉放慢,心蓦地缩紧。

  裴郁逍的指腹勾住乌黑的发丝,抚过她眉尾的轮廓时,眉下那双清凌凌的眼正静静地望着他。

  今日云开雾散,却不见日头,光似乎碎在了她浅色的瞳仁里,显得澄澈有神。

  此时直直朝他望来,眼底除了掩不住的诧异,还有几分难辨的情绪。

  裴郁逍将那绺碎发捋到了耳际,替她整理头发的动作很快,点到即止。

  他没有顺带拨开越雨发际的流穗,长指划过丝丝缕缕穗子,勾起挂在一旁枝杈上的红盖头,轻轻一撩,鲜红的绸缎转眼间覆在他整只手上。

  他站直身,将红盖头一递,淡声道:“如此就当是我挑的盖头。”

  依旧是平心静气的一句话,语气不起一丝波澜,像是走在路上遇见一根拦路的树枝,顺手挑开继续往前走罢了。

  这样的红盖头于他而言,想来也与拦路枝无二样。

  喜娘会意,马上伸手接过。

  到了现在,李泊渚大抵有些明白过来了,刚想解释给二人听,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卫世子的意思,我懂了。”

  江续昼平日就爱流连戏班子,还爱搜些话本子看,尤其是爱恨情仇的。

  他不知何时来到三人身后,一手搭着李泊渚,一手勾着程新序,而虞酌正在李泊渚的身前,四人凑得很近。

  江续昼说:“你们仔细看,是不是像极了邂逅无言,一眼万年?”

  唯一知道实情的江续昼脸不红面不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关键是这个场景和他的话还真能对上几分。

  比如说,裴郁逍落在越雨脸上的视线,总有几分蕴意不明,越雨眸光流转,二

  人恰巧相碰的目光似有花火绽开,缠缠绵绵。

  真像那么一回事。

  卫云陆看着裴郁逍和越雨,摇了摇头,一副老成的模样,轻笑道:“少年人就是这般藏不住事。”

  “你忘了去年你成婚时,我可是闹过你的洞房?”江续昼戳穿他,“我记得那会你出了门,眼珠子都还留在世子夫人那儿。”

  卫云陆脸“刷的”红了,“你这个隔三差五隔相看的俗人懂什么?你别瞎说!”

  李泊渚感慨:“还是头一回见阿雨这样,我都要相信了。”

  程新序晃了晃食指,不赞同道:“我看着像是裴郁逍被迷的五荤八素了吧?阿雨不是一直这么平静的吗?”

  冷不防当众掀开盖头,看见的第一个人帅得惊人,怔住一下是很正常的。

  虞酌很理解越雨,先前她看江续昼和裴郁逍也看得投入。

  “程新序说的对,阿雨大多数都是冷静自持的,只不过有时候迟钝了点。”虞酌又细看几眼,“阿雨平时没见过这样架势,顶多就是被美色迷惑了一会。”

  李泊渚和程新序:怎么感觉被内涵了,但是没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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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江:两人像做了夫妻一样。(满意)

  小程小李小虞:(不满)

  第18章

  就这般误打误撞提前在空庭揭了盖头,众人嬉笑着夸了几句少夫人貌若天仙,又夸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越雨头皮发麻地听了一路。

  好在没有东西披着,她能看见路线,走得舒坦多了。

  也是因为视物无阻,她才发现裴府的装设格外喜庆。一路上,红绸绕梁,墙贴喜字,连凉亭中果盘垫的都是红桌布。

  尽管挑盖头的步骤提前,其他也不能免。侍女备好了铜匜进来,沃盥礼和同牢礼结束后,便无缝衔接到合卺礼。

  二人分执匏瓢,越雨犹疑地仰头喝下酒,匏瓢合起来时,她感觉到裴郁逍的视线貌似在她脸上停滞了片刻。

  是错觉吗?

  越雨再望过去时,却见他已经移开了视线。

  “自此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祝词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出着,越雨左耳进右耳出,刻意屏蔽。

  二人坐在床边,侍女欣喜地撒着帐,念吉词的人尚未说完,倏然被打断。

  “你们先下去吧。”打断的人是裴郁逍,他双手置于膝上,坐姿比平日要端正许多。

  喜娘出声提醒:“可还尚未结发,况且屋内应该留人。”

  裴郁逍抬眸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跟着来的宾客也还没来得及祝贺,这会听见裴郁逍的话也发愣了。

  但他身上裹着的凛然感鲜明,眼神近乎审视,陡然让这满屋的喜色凝滞了几分,叫人不敢直视。

  这是闹哪样?

  天色尚早,也还没到那一步吧?

  卫云陆打趣道:“少将军竟会怜香惜玉,还不让我们闹洞房了啊?”

  又有人接着他的话说:“他是急着洞房呢!只是洞房花烛夜在于夜,少将军未免太心急了!”

  程新序敏锐地朝他射去一道不友好的视线,此人正是那个粗人,说话不遮不掩,难道裴郁逍平时都不同他计较的吗?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去,这人的话掷地有声,话音一毕,喜床上,新娘脸颊的胭脂似乎转移到了少年的耳尖,红得快要和悬挂的红帐相提并论。

  有侍女掩唇笑,未出阁的少女也羞红了脸。

  孟枝晴站在人群一角,咬了咬唇,看着一双璧人,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她一直注意着越雨和裴郁逍,自然看见了他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而越雨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似是没听懂,又或者压根不放在心上。

  “新娘子还迟钝的嘞。”老仆妇低笑着。

  李泊渚皱了皱眉,他看事情总会比旁人看得全面。宾客回宴席合情合理,但这新房也该有体己人留在越雨身边,可看他的意思却是要留越雨说些什么,而他的神色和语气都不容人细究。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江续昼反应过来了,开始圆场:“你们少将军酒量就是一般,且容他躲上一会,我们回席上等着灌他。”

  说完摆了摆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做派。军营的那位将军想反驳点什么,却被江续昼打发了出去。

  绿迢将门阖上,却没有走远,留在门口等待。与她一块的还有游焕,裴郁逍的随从。绿迢瞅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屋内,少了一干人,空气似乎都流通了些许,越雨甚至能闻到炉鼎内淡淡的暖香。

  “少……”越雨顿了顿,险些没改过口来念成少卿。

  越雨看向他:“少将军让人都退了下去,是想与我说什么?”

  他并未急着回言,视线凝在她身上,却似乎没有落到实处。

  越雨对不上他视线焦点,被盯得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地歪了下头,去追随他的目光。

  谁知他猝然凝眸,目光直直撞上她的,一双漆目亮的惊人,眼尾天生自然上扬,这抹弧度内敛,但搭配五官来看,却显得尤为高调。

  这张床拢共就这么大点位置,二人坐在床边,少年身量长,面朝向她后,双膝贴近她的裙,一下拥挤许多。

  距离一晃缩短,连他胸腔发出的一声闷笑,越雨都能清晰听见。

  奇怪。

  明明大半天下来,越雨被身上的衣服头饰压得头昏脑涨的,没听进去一句贺词,偏偏这时,她的听觉却恢复如初。

  “越小姐还真是迟钝。”少年笑意一敛,眉梢微抬,视线落在她的耳上。

  越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在思考着他这句话。

  说她迟钝是因为她认出来他没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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