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_诉盏【完结】(26)

  越雨蹙了下眉,“也没有多迟吧?你不是和我一样,今日才知道的吗?”

  裴郁逍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

  纯白色的,没有修饰的图案,和之前那张不同。

  不是说他喜欢同个系列的么?

  想法一出,越雨就否定了。

  那时程新序说的是江少卿,所以那块帕子是江少卿的。

  这么看来,她好像是有点迟钝。

  越雨还在思考,他的手已经伸向了她。

  越雨下意识往后躲。

  “躲什么?”裴郁逍手停在半空,眸色微沉,凝着她道,“不疼?”

  越雨不动了。

  他的身子倾向了越雨这边,手指隔着帕子,轻柔地覆在了她的耳后,是方才掉了耳坠的那只耳后。

  越雨的耳垂空荡荡的,耳后根却被挂钩划过,将环痕处勾出了血丝。想来是在耳坠掉下来时就伤到了,只不过撑出的伤口很新。

  喝合卺酒的时候,越雨侧对着他,他是不经意间瞥见的。

  耳坠的挂钩尖锐,从发髻掉下来的一瞬,她的耳垂是出现了一丝扯痛,但极其短暂,没想到那会勾到的是她的耳洞口。

  一滴血滴落在了霞帔上,纵使都是红的看不太清,但人多眼杂,前有盖头被风挑起,后有见红,总归容易被断为不吉之兆。

  裴郁逍可以解决麻烦,但他不喜欢麻烦,宁愿在麻烦产生前将其扼杀掉。

  他移开手帕,目光挪动,耳垂后的血丝已经被抹掉,微微泛着红肿,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发炎严重,不止流血,更会流脓。

  越雨茫然地盯着丝帕上的一点殷红,方才他的手压在环痕的时候,一丝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让人手臂发麻。

  从他送来耳坠,而越明桉让越雨穿耳洞时,越雨就无缘由地觉着,一纸婚书绑定的两人就像那个环痕和耳坠一样,穿完并不能直接戴上耳坠,就算成了亲也不会融洽如夫妻一般。

  眼下环痕愈合期都未过,就挨了耳坠的伤,当真对应了她的预感——

  她与他定然很难和谐相处。

  即便知道了成亲之人有过几面之缘,但越雨的想法仍不为所动。

  裴郁逍于她而言,并在其他人的范围里。

  裴郁逍从正面看去,耳朵前面暂且没什么,只是环痕似乎有点不同。耳洞口还在愈合,格外脆弱,难怪刮到一点也能引发肿出血。

  裴郁逍又往她右耳看去,上面也是空荡荡的,那只眼熟的耳坠别在耳后的发髻当中。

  “你的环痕是新

  的?”

  他蓦地出声,打断了越雨的思绪。

  越雨点头,没想解释太多。

  裴郁逍也没再问了,显然和他送的礼脱不了干系,说起来还是他让她为难,不得已将耳坠饰上,但他事先不知,自然就不会自讨苦吃出来认罪,越雨也是体面人,不欲多嘴。

  刚清理好右耳的创口,裴郁逍又道:“我帮你取下那只耳坠吧。”

  比起前面微凉的语气,是略微温和下来却有点僵硬的话音。

  越雨愣了下。

  他是在这件事上退让吗?

  “好。”越雨轻轻应了一声,脸稍稍侧向他。

  越雨坐在他的右侧,右耳离得远,上半身便也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倏然靠近的肌肤透若琉璃,她的眉眼寡淡如水,此时柔顺地低垂着,面上染妆,平添了几分娇媚。

  与昔日大相径庭。

  裴郁逍呼吸一滞。

  他迟迟未动,越雨抬眸向他示意,“你会拆吗?”

  她当时昏昏欲睡,也没注意是怎么别上去的,有没有其他东西固定,越雨便误以为他可能看着这复杂的发髻有点束手无策。

  “拆个耳饰又不是什么难事。”裴郁逍冷哼一声,呼吸放得极轻,长指去勾赤玉珠的尾端,那翩然欲飞的蓝蝶顺势轻飘飘地缠上了他的指端。拇指拈住挂钩,让耳坠顺着发丝缝隙而出。

  他身上是不属于屋内的香气,像是沾了浅草清露的芳香,极淡又浓郁,淡是源自香味本体,浓郁是因为他靠近的一瞬,味道仿佛盈满了床帏下狭隘的空间。

  越雨眸光轻闪。

  他换了香?

  “上次在悬烛馆的雅间遇见姑娘时,定然想不到今日。”他的口吻平静,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越雨心下一惊。

  果然,算账虽迟但到。

  怎么会有即将成亲的人出去寻乐子结果相看上了自己的未婚夫呢?

  越雨简单解释:“当时我只是偶然抽到同签,离开雅间也是想到婚约在身,和你同处一室实在不妙。”

  越雨觉着回答天衣无缝。

  “你说的对,可是——”裴郁逍深以为意,话锋一转,“姑娘不是说未曾有过婚约吗?”

  是进雅间前萩儿问她的话。

  裴郁逍的听力未免太好了点。

  面对这样无聊的质问,越雨想顾左右而言他,但脱口而出的话却随着她的举止,都胜似身体下意识发出的指令。

  越雨咬着牙,不由得直视他,反问道:“裴公子不是也不记得自己有婚事?”

  连称呼都顺嘴改了。

  耳坠挂钩极曲而深,没有其他东西二次固定,他取的时候算比较轻松方便。但那发髻就像与他作对一样,耳坠刚取出了一点,挂钩便紧紧揪着发髻里的青丝,纹丝不动。

  又要将缠绕的青丝扯出,防止发髻松乱,又要小心耳钩不蹭到她的耳朵。

  可她的脸此刻偏了一寸,动作篇幅极小,却缩短了距离,促使他的指节严丝合缝地贴在了她的耳后肌肤上。

  少年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忙乱,指尖颤颤,手中捏的耳坠滑溜溜的,不受控制地往发里钻,藏住那刚冒出头的钩。

  “别动。”裴郁逍长指捏住了越雨的下巴,端好她的脸,令耳垂恰恰显露在视线中。

  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越雨愣了一瞬。

  他的手还停在下颌边缘,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越雨不自然地动了动,紧接着那掌着她下颌的手指便紧了紧,像是在无声表示对她的不满。

  发髻里的青丝微动,总算通情达理地从那钩上滑回去。

  裴郁逍眉宇微松,幽幽回道:“我是去办正事的。幸好知道了一件事,越小姐不喜沉闷,和一群男子待在一块才是绝妙。”

  他这副清算她旧情郎的模样算怎么回事?越雨先前就外放过那么一两回,而且也是正常距离,走得近点的充其量还只有他一个,但和他一块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他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她的呢?

  越雨突然觉得成亲后有个名义上的夫君,好像也是个麻烦事。

  不对,他也知道自己性子沉闷?明明长得很有意思,性子却这般无趣。

  越雨头脑飞速运转。

  “幸而我也发现了一件趣事。”越雨冷哼,“原来裴公子喜欢角色扮演。”

  cosplay江续昼是吗,有点意思。

  其实联系后面程新序对案件的描述,越雨大抵猜得出他是用江续昼的身份来放线钓鱼,她装作不知道,纯粹是想膈应他。

  裴郁逍听到她的说法,品出其间意思,好整以暇道:“说起来,我还不知越小姐因何认为我是江少卿?”

  妻子那边送嫁的几人是他知道的,她与程家、李家的公子自幼走得近,早在马场时他就应该能猜出来,当日他们几个都在,那越雨也有可能在场。又或者他多留心些,回头去打听一下也能知道那日越雨去过马场。

  裴郁逍没有特地了解过越雨,只知这位新婚妻温婉端丽,母亲提过她心脉有损,要悉心呵护。但除了骑马受惊那回意外,裴郁逍还真没看出她哪里脆弱到需要呵护,难不成要他像那些小郎君般哄她高兴?

  他说话时,热气轻微洒在越雨的耳颊处。

  越雨蹙紧了眉头,简单解释:“你第一次留下的手帕是少卿的。”

  裴郁逍意有所指地开口:“但第二次留下的佩坠是我的。”

  后面三个字像是在强调着什么,尾音像钩子似的,挠得人痒痒的。

  温热的呼吸游弋过的地方和下巴那块的触感形成两极,越雨不知道的是——

  耳朵不止脆弱,还极其敏感。

  她心里只有对自己猜想的认可,裴郁逍这个人还真是爱计较,果真还记得她顺走的东西。

  裴郁逍的视线往下,落到她的腰间,那里悬着一个棱角分明的朱色如意纹佩坠。

  像是怕她忘了,又轻声补上一句:“和你腰上这个极为相似。”

  纵使越雨不看他,都能从这嚣张的语气中看到那张欠扁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浅显的笑。

  越雨实话实说:“哦,我以为你不在意,便随手扔了。”

  他沉默了一会,似乎在认真挑着耳坠,越雨的耳边只有他不小心拨弄到耳坠时,珠串碰撞发出的短促清鸣。

  片刻,裴郁逍轻飘飘地说道:“上回你说佩香冰冷,既然扔了便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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