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_诉盏【完结】(38)

  又联想到成亲没几日少将军老是跑军营里来,原先还以为他们感情不和,结果今日一见到少夫人,少将军就巴巴贴上去加入人家的茶会。唐或匆匆看了一眼,但看他们几人的模样,貌似不太欢迎裴郁逍才对。

  可裴郁逍这一通,着实打消了关系不和的猜测。唐或感慨:“少将军与夫人新婚燕尔,感情甚笃。”

  笃你个头。

  心尖窜上一股无名火,饶是越雨也忍不住牙根发痒。

  “呵,是挺堵的。”越雨笑得阴森,声音很凉。

  唯有裴郁逍意识过来她说的是哪个“笃”。

  越雨觉得腿都不麻了,偏生身后之人似觉好笑,胸腔发出的低声闷笑传到耳畔,隔着粗布的音质像玉樽摩擦锦料时发出的轻响。

  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觉得这声音美妙。

  越雨更气了。

  这回是气她自己。

  好在之后没再胡诌乱扯,一路无言到廨舍。裴郁逍的住处隔开其他区域,越雨跟随他进了院子,这里不及旌霞院四分之一大,但却干净整洁。中间是办公区和主屋,侧边有间小房,有几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

  难怪他乐不思蜀。

  裴郁逍领她走进了屋内,门口正对的是一张紫檀翘头案,日头斜照窗入,案头上堆着些许文牍。办公的区域不算大,往右侧一看,除了摆放茶水的桌椅,还有一张大小适中的木榻安置在里边。

  越雨心有预感,却仍问道:“我在哪睡?”

  裴郁逍挑了下眉,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自然是在我屋里睡。”

  越雨道:“我看西侧还有间小房。”

  裴郁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是柴房,小厨房很久没开过火了,你若是喜欢,也可以自便。”

  第28章

  “我不会影响到你吗?”话是这么说, 可越雨却自觉地将斗篷解开挂在木架最上层,中间那层搭着一套白色锦衣。

  裴郁逍坐到案后,手移至砚台, 闻言朝她看去, 屋内毫无遮挡, 甫一侧首,越雨的身形就映入眼帘。

  她正在解披风的系带。

  手抬高时,宽敞的披风袖子及腰身处都显出几分空荡,衬得身形纤瘦。系带松落,越雨将披风往两肩拉,披风下不止单衣一层,但衣裳服帖得紧, 挨着单薄的脊背,肩胛骨突兀地凸起, 往下是被腰带勾勒的蜿蜒腰线。

  褪衣的动作还在继续。

  裴郁逍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 仓促转移,手中研墨的动作一滞,一滴墨飞溅至袖口, 话语顿了顿,“不, 不会。”

  越雨将披风挂到架子上,视线又触及那件白袍, 除了栖桥雨岸初遇以及今日,越雨极少见他穿得这么单调。

  越雨心里想着, 嘴上就问了出来:“少将军不是钟爱花哨的衣饰吗?”

  说完,连她都微微一怔。

  裴郁逍没有立即回话,察觉到她的视线, 他回过头看她。

  越雨穿的一身衣裳是极淡的无心绿,非竹非柳,近似三月春雨洗过的苔衣,或是日影晕染下渐浅的青萍。衣领处露出一截颈子,白肤与素衣相映,恰似玉色凝碧,又如冰下沉苔。

  她昔日衣着酷爱深色,不是浓郁到滴翠的绿,就是幽邃到涌潮的蓝。今日一见却大不相同。

  裴郁逍慢吞吞启唇:“越小姐不是钟爱深色的衣裳吗?”

  越雨不置可否。

  感情二人一个装华艳,一个装深沉。

  裴郁逍又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我也不算了解你。”

  越雨却摇了摇头:“少将军说的不错,我是钟爱深色系,今日这身是例外。”

  这身衣裳是和虞酌一块选的料子,虞酌说她总穿得太深沉,让她挑个新鲜的,越雨从中选的便是浅绿色,和虞酌选的一样,还能当个闺蜜装。

  所以裴郁逍对她的第一印象是对的,比了解程度比不过他,那她反向比较不就比得过了吗?

  他看起来对她更了解,而越雨一知半解,恰恰彰显了越雨的态度,反映了二人成亲之夜互相统一的初衷。

  裴郁逍沉默下来,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游焕被他派去做事,唐或回到了军中,廨舍里没有外人,他的目光不必放在她身上,也不必与她交流过深。即便在家中,二人也是相对无言,他今日的行为却超乎了寻常,也脱离了最初引以遵循的口径。

  他比想象中,要对她更为上心。

  想到这点,裴郁逍淡淡“嗤”了一声,而那边越雨已经躺在榻上,被子几乎盖过下巴,双眼一闭,一副屏蔽干扰、与世无争的模样。

  话题戛然而止。

  床榻上散着淡淡的檀木香,粗绵织的被褥摸着糙些,盖在身上略带重量,但没有什么难闻的异味,反而有一缕清浅的寒香,以及一丝淡淡的桂花香。

  怎么会有桂花香?

  裴郁逍今早才睡过这张木榻,应当都是从他身上来的,前者是他一贯携着的干净清冽的气味,后者即便是桂花制得,也不像他会佩的香。想来极大可能是路过桂花树染

  上的。

  两种香味无缝不入,钻进衣襟,越雨不由将棉被扯下来一些,呼吸新鲜空气。

  榻板铺了一层薄毯,不算很硬实,只是陌生的气味和床榻,加上是他睡过的床,每一点都让越雨略微分神。

  书案那头偶尔传来翻页的细微动静,整体环境偏向安静,越雨又实在疲累,知觉逐渐变弱,约摸过了一两柱香便睡着了。

  裴郁逍不经意抬眼时,瞟见她安稳入睡的脸庞,碎发不安分地从鬓角钻出,打在眉睫上,惹得熟睡中的人不自觉动了动睫羽,秀眉蹙起。

  裴郁逍的手动了动,又重新握起文册,默默收回眼,终是没有起身。

  廨舍外,何簟阔步而来,刚过外门,便朗声喝道:“少将军!”

  随后大大咧咧地踏进了屋内。

  裴郁逍皱了下眉,起身走到屋门,步伐刻意压得很轻,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床榻,见越雨没有动,他便拉着何簟出了屋,顺带将门带上。

  何簟通过裴郁逍的视线注意到了越雨的存在,当下挠了挠头,露出歉意的憨笑:“我不知道少夫人在这。”

  裴郁逍提醒:“小点声。”

  何簟抬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走到院前,裴郁逍才问;“什么事?”

  何簟向他报备:“周曌找到了,他没逃,就是躲到了粮仓里。因为只是躲训练两个时辰,所以罚杖三十,没有牵连其他人。”

  他看了看裴郁逍的脸色,继续道:“据我所知,他是反对擢锋营日常训练的,譬如今日就是觉着这个练法没必要。”

  裴郁逍淡然回言:“那他应向左参谋谏言。”

  目前大部分基础作训计划都是左淮荇拟制,裴郁逍只是补充建议。参谋是特批的一职,左淮荇是左相之子,看起来和裴郁逍差不多,都像不规不矩进来的官员。但是他军事方面的理论知识丰厚,草拟的训练内容综合全面,能短时间内提升整个营队的素质,可惜他们忽略了肃清军队作风。

  何簟直言不讳:“可我觉着,军中对您的怨声更多。”

  圣上建立铁翎营的初心是精简军队,整改拖沓作风,固本培元,铸就一支精锐军营。大营下分属两营,擢锋和淬锐。

  淬锐营是从各地军营抽调的精壮,旨在淬炼锐卒,调动的将士皆为战功寥寥且品阶在七品以下。而擢锋营募民为兵,遴选新锐,供边患时临时调兵遣将。一干统领之职都是从边关调遣回京的良将担任。

  淬锐是要训练进阶士兵,所有统领都是各辖的参将及副将级别以上,而擢锋营不同于淬锐营分布完善。

  新卒入伍,先是统一训练,通过考练合格后才会择优分配,所以擢锋营中最初只有一位坐营官,也是士卒日常能见着的最高直属统领。

  分派到擢锋营的两名把总与裴郁逍是同部的,其中一人是何簟,另一名叫罗临岳。且不说何簟与罗临岳军功累累,资历比裴郁逍深,却只能辅佐,光是裴郁逍此人就极其令众卒就不服。

  这位坐营大人年仅十八却破例擢升坐营官,本事与品阶过高的官衔不符,在他们看来等同于越权行事。直白而言,裴家祖上与裴郁逍的父亲都是开朝以来战绩、地位最为显赫的大将军大元帅,而参谋军师又是左相之子。

  众人对此不满也是应当的。

  再说,擢锋初训一个月以来,裴郁逍几乎没干过什么实事,一会因婚事玩消失,一会新卒开训他躲懒,就算在旁督训也是百无聊赖地玩小刀玩箭羽。

  比起他,那位左参谋都要认真些,日日拿着册子记录训练情况。

  对此,裴郁逍尤为淡定。

  何簟习以为常,却忍不住提醒:“莫玩得太过,这些人日后都是要上战场的。”

  “我心中有数。”裴郁逍给了他一个平静的眼神,“走吧,过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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