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_诉盏【完结】(53)

  越雨回想那日在廨舍吃的饭菜明明挺清淡的,但细想他们可能是在周边打猎吃的肉,对此不疑有他。

  这会还开着门,他既然上火,那可不能再着风寒,越雨一刻也不敢耽搁。裴郁逍先前就已经上过药,越雨把弄脏了的纱布剪掉,在他腰上缠好,快速与最先那头打了个结。

  做完这几步,裴郁逍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平静地拢好衣襟,整理妥帖寝衣。

  他的动作看上去慢条斯理的,却格外迅速,越雨早已转移目光,并未注意到他微颤的指节。

  入夜的风无序,亦无预兆,一阵寒凉迎面而来,吹得越雨鼻尖一痒,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你回屋吧,别在这吹着凉了。”

  已经着凉了才说这话有什么用?

  亏她方才还觉得他人性了点,既不追究落水一事,也不挖苦她。

  而且也挺没礼貌的,他惯用不正经的目光盯着她势必要从她脸上看出不平坦的窘态,可这会竟连看都懒得看她了。

  他的语气依旧冰凉,“柜里有药膏,你拿一瓶进去,明日再让下人煮点祛风寒的药。”

  “我觉得少将军比我更需要用药。”

  他闷闷开口,嗓音带着赌气的成分:“我又没着凉。”

  “我说的是下火药。”

  少年顿时哑声。

  ……

  夜深,越雨处理的不差,伤口很快便没再渗血,可裴郁逍却辗转反侧了。

  每每闭上眼眸,一些零散的碎片便闯入脑海,睁开眼,又受床畔温度的影响。她身上的幽香似乎并未随她离去,而是似有若无地萦绕床畔。

  越雨与他相坐的画面烙印其中。

  那个画面鲜活得不像紧钉在眼底,倒像重新现于眼前。

  且不止于此,还有更多。

  黑夜里,无数细节在滋长,延伸感知的区域。一缕青丝拂过颈侧时带起的微痒,指尖蹭过肌理时的冰凉,以及裙下一闪而过的柔润弧光。

  他又恍然回想起温热濡湿的血涌出来时的狼狈模样,晕眩感又一次攀上,他从徒劳的翻身再到僵直脊背的平躺,喉结紧了又紧,身躯如坠沸水,灼人的热度由双目始发,渗透全身。

  屋内静谧无声,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有了一丝沉重和错乱。

  许久,裴郁逍烦躁地起身,被褥掀开的一瞬,晚风的凉意让人迎来久违的舒适,他匆忙换上便衣推开了屋门。

  少年脸上分明浮着显而易见的愠怒,以及一些他自己也分不清的陌生情绪,细细密密,无法掌控,犹如上百只蚂蚁爬过四肢百骸,存在极小,却又不容忽视,绞缠绷紧的神经,无处不在地扰乱头绪。

  即便如此,他开门的动作依旧很轻。

  屋内安静如初,门扉始终阖着,隔着一扇门,也隔开了不相同的悲喜。

  越雨是被惊醒的。

  熟悉的心悸刺激着脉络,令她神经都绷紧,唯有端坐才能使呼吸顺畅些许。

  门窗紧闭,暖气充足的房内,反而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她双目艰难地撑开,盯着摇曳的烛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略显稀薄的空气。

  她自从来到这里后,除了在马背受惊和爬山那次,鲜少出现如今的情况。

  更是难得做了一场噩梦。

  越雨端坐许久,直至肩颈被一丝凉意覆盖,才缓过神来。良久,眼中的愕然才逐渐消去。

  第39章

  次日, 绿迢匆匆请了程新序到府上,原因无他,实在是越雨气色太过不好, 明明出府前还是有活力的模样, 回来后却不同了。

  先前在越家, 绿迢一直睡在越雨的屋子侧间,目的就是便于夜里传唤,虽然越雨从未传过她,但她这样也能安心些许,时不时得以看顾越雨。

  程新序要去验尸,只是简单把了下脉,越雨心脾两虚, 气滞乏力,又有风寒加身。好在夏季时养心养生到位, 给她这幅身子调理得还算妥当, 否则秋冬也难以缓和。

  他开了几服药,并像往常一样叮嘱绿迢按时监督越雨吃药,规律饮食, 夜里多注意她的状态,随后便着急离开。

  昨夜少眠, 可到了午后越雨仍是无法入睡,明明处于安稳暖和的环境下, 却总是心生不安。

  她干脆不睡了,起身出到院子。

  清晨一早便不见裴郁逍, 他的行踪一直不定,越雨已然习以为常。

  不过会在空庭遇见游焕,却是有点出乎意料。

  印象中, 他出现的场景里都有裴郁逍,二人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仔细算起来,她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游焕了。

  游焕站在原地朝她行礼,他重新抬起头时,越雨瞥见那双眼下泛着乌青。

  越雨没有过问,正要越过他。

  游焕迟疑一会,终是出声叫停了越雨:“少夫人且慢,公子近来久不居家事出有因。”

  越雨一愣,她没问他啊。

  他这话的意思是,裴郁逍又要住在廨舍了?

  “皆是缘由年初的合操演武,若擢锋营训练成效不佳,兴许公子不止会被冠上办事不利的罪名,还会被遣返边关。”

  这个结局非萧瓷意所愿,但越雨却觉得还不错,如今见面的次数还是多了点,而异地就意味着不用维持夫妻名义,也不用见到他。

  她心中乐见其成,面上却一派淡然。游焕继续道:“不过公子如今履职从严,比往日刻苦许多,摧锋试上还连胜数十位猛将。”

  他将摧锋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吐露出来,夸不夸张无人清楚,但说得倒是形象之至,听进耳边,眼前仿佛是重现了少年的英姿。

  越雨幽深地看了游焕一眼,她一直没发现他这张冰块脸竟如此能言善辩。

  他为自己完美的说辞感到沾沾自喜,以裴郁逍的性子肯定不会直言,还容易惹出诸多误解。他这么一说不仅能自然而然瓦解二人的隔阂,还能让越雨改善对裴郁逍的看法。他家公子是个奋发图强的青年,前程似锦,一片坦途。

  越雨默了默。

  车轮战耗费体力,群攻考验敏锐性和全面性,两者都有利弊,他分明是综合之下择其一,偏说成归心似箭,坐实纨绔形象。

  真装啊。

  越雨吐槽无力。

  只是他之前都不太管事,为什么会忽然参与这种事,难道是良心发现决定认真上岗,又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可他做这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潜于暗中良久的弩箭蓄势待发。

  越雨简单回言:“他做这些有意义就行。”

  潜台词就是,他做什么与她无关,自己觉得有用就好,也不必跟她说。

  “有没有意义还得看少夫人的意思。”

  越雨怔了怔。

  游焕有模有样地转达裴郁逍的言辞:“公子的原意是——”

  “为了少夫人的颜面。”

  庭院的桂花已凋,枯木上的金色不在,空中却似还留着一丝残香。

  越雨想起了那床带着桂花香的被褥,但最先想起的还是那间廨舍,是那些萦绕的片面议论,是她嘴硬说的那句“为了我的面子”。

  当时少年是何神情来着?

  是与她此刻相似的怔忡。

  此前他未正视过这些不利言辞,也不像会是因为她的话而转变的人。

  难道这也是维持表面夫妻的一环?

  越雨心底清楚其中没有多少是与她有关的成分,但不知怎的,昨晚那抹过意不去的情绪又重新涌上心头。

  游焕才想起自己的用意,他是回来送风寒药的,当下把手里的药都递给了绿迢。

  越雨收敛心神,指了指他的黑眼圈,“我看你这熬得似乎很猛,年轻人还是多注意休息。”

  什么叫年轻人?

  少夫人年纪比他还小。

  游焕心道古怪,寻思许是例行问候,便道:“多谢少夫人关心,我会注意的。”

  想到导致他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游焕闭了闭眼。他已经连续盯梢三四天,昨夜好不容易回屋内睡得舒坦的,结果裴郁逍大半夜把他叫醒。随后莫名其妙去找了园林上同样落水的那个男人,关键是没来由且粗俗地将人连着被窝痛扁了一顿,尤其是双膝。

  游焕琢磨他那双腿,近日怕是不便行事了。

  所说夜半杀人他倒还能理解,可仅仅扁了一顿,二人不痛不痒的,反而有点反常。此事他猜不出裴郁逍的用意和他身上的怨气,估摸也是为了给越雨出气。不过幸而也并非没有意外收获。

  想到回府前,裴郁逍恶狠狠剜过他的目光,以及那句让他保密的话。游焕决定暂不说明。

  游焕掉头去书房,他还要顺道替裴郁逍取东西。

  身后传来绿迢的声音:“少夫人心悸复发,又染了风寒,公子近日不在府上,可否让我搬到耳房住,这样也便于照料。”

  绿迢状似无意的提议,如果这样安排能让她安心点,越雨倒是无所谓,肯首应允。

  游焕脚步微顿,又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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