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捡到我的遗书后_诉盏【完结】(97)

  从她放置衣物到行走的动作,每一步都迟滞而温吞,亦或者说在他眼中,时间放缓了不少,以至于格外漫长。

  眼前人除掉披风之后,一身雪白的寝衣勾束腰身,衣口处的银枝绣纹被烛火映得润光。她抬手取下玉簪,宽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青丝瞬间如瀑散落,垂于单薄的肩上。衣摆如云,随着步履轻摆。

  裴郁逍的目光似被烫了一下,仓促移开,落到桌案上那卷书上,这卷是他随意挑的,里面讲了什么内容来着?

  裴郁逍一时间竟什么也想不起来。

  越雨走到床前,迈上踏步,她原本心下微微紧张,眸光慌乱转动时,视线自裴郁逍脸上一闪而过,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紧张感一时消弭,别过脸,像在确认什么。

  须臾,越雨自然而然地开口:“这屋内暖炉烧的过久,暖气很足,少将军的脸不也是被熏得发红?”

  她的语气一松,像是在为什么找补。

  裴郁逍目视她,“越小姐说的不错,我是脸红了。”

  她说对的不应该是暖气吗?算了,都差不多。越雨挨着床尾飞快越过他,在墙沿缩成一团,慢悠悠地将被子摊开。

  裴郁逍坐直身,抬手将床头柜上的手炉取下来,上身微微前倾,靠近她。两人分明留有半臂距离,可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却近得如同缓缓磨过耳廓,“我天生容易脸红。”

  西北天冷,尘沙多,容易脸红也正常。

  越雨并未否认:“看来你的皮肤比较敏感,敏感肌需要注意的地方比较多。”

  裴郁逍:“……”

  手炉实在太过小巧,对方一只手便能握在掌中,为了不碰到他,越雨只好伸出双手,递向裴郁逍。

  后者动作微滞,轻轻摇了下头,无奈地将手炉放到她的手心。

  裴郁逍裹着被子,翻身背对她,两床枕被之间留有充足的位置,像一条小河隔绝了两岸。

  越雨见他欲睡,于是安然躺下。

  她掖好被子,便听见身侧传来略微模糊的声音,“越小姐对于整件事有什么线索吗?”

  声音都染上睡意了,还能想起正事问她。

  上次落水,这次埋雪,想来二者有所联系,或者还与再远一点的晴溪坪事件相关,全都出自长月烛。

  越雨对细节掌握的不甚清楚,她无法确定。

  越雨如实回答:“如果说人都害到我跟前来,我还一问三不知的话也不现实。只不过我现在也没有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知如何与你解释。”

  一阵锦被摩擦的窸窣声响起,裴郁逍倏然转过身,“如果你想清楚了,能不能第一个告诉我?”

  越雨循声看去,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前两日要差一点,眼睑下方透着乌青,许是没有睡好觉,望向她时的目光安静而认真,像是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越雨没有直面这个问题,而是问:“查案需要问询,为什么江少卿没有直接来问我?”

  闻言,裴郁逍抬指揉了下眉心,“程公子说你需要静养,不宜疲倦,等休养几日,状态好些再说。”

  他的手指离开眉心,眉头依旧轻皱着,隐隐浮着倦

  意,越雨顿了下,许久,才张了张口:“好。”

  裴郁逍挑了下眉,有点意外地盯着她:“嗯?”

  越雨正过身,将被子盖至脖颈,眼珠转了转,很快闭上眼:“我说,可以第一个告诉你。”

  身侧落下一道愉悦的闷笑,声音极轻,转瞬即过。越雨又听见翻身时细微的窸窣声,她睁眼望了望床顶,手中暖炉热得掌心隐隐发汗。

  这回,终于能好好睡觉了。

  夜半。

  一滴水珠漫过颈肤,激得越雨微微发颤。

  紧接着,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越雨仔细辨认许久。

  他说的是不要。

  不要什么?

  越雨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不要松开她。

  不对。

  他说的不要,不是说不要松开她,是让她不要推开他。

  是错觉吗?

  越雨猛地转醒,抑制呼吸加重,也控制着思绪蔓延。

  越雨抹过额头,根本没有什么水珠,怀里手炉的暖意也慢慢散去,她缓了缓神,似乎才意识过来身在何地。

  她极轻地扭头看了眼,少年放大的睡颜顿时映入眼帘。

  乌发陷于枕间,烛色漫过高挺的鼻梁,为白肤染上一层暖意。棱角分明的轮廓会有几分冷硬的质感,偏偏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令睡颜相较平日多了几分柔和。他的唇虽薄却色泽饱满,唇色是天然的淡绯,中和了唇线的锋锐利落,如今放松下来,如新雪初融,异常柔软。

  柔……软?

  越雨倏地睁大眼睛又紧阖起来。

  她最开始想的是天气干冷,可为什么有人的嘴唇还能这么水润,不像她如今干燥得迫切地想喝水润润。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柔软二字取代。

  令她烦躁的不是这个念头,而是对此,她着实有印象。

  越雨不禁忆起刚才的梦,难道是因为他睡在自己身边,才会梦到他吗?

  那滴泪是她的错觉还是真实存在?

  他这样骄傲的人怎么会为她而落泪。

  应是从他眉睫顺下来的水珠罢了。

  可越雨心底深处,却又希望它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希望。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躺在身边,自己却没有任何厌恶。

  她隐约明白,大抵会是她读不懂也有点畏惧接近的真相,但眼下她宁愿将这些原因归为裴郁逍是个很好的人,好到让人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越雨不欲再想此事,视线略过他,瞥见了那根烛。

  她在内心天人交战好一会,才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弓起身,正想扶住床缘,却见裴郁逍的肩臂紧靠着边沿,几乎连让她撑扶的位置都没有。

  越雨又看了眼自己的占地面积,心生惭愧。

  越雨这下更坚定了要吹灭蜡烛的想法。

  她心一横,手撑在了裴郁逍的颈侧,上半身探过他的胸膛,去够那根烛。

  长月烛不同于蜡烛,散发着宁神的芳香,并不难闻,越雨这才想起来,有点像是香薰一类的存在。可她即便是做到这个份上,与烛台还有一段距离。

  她伸手去够,只堪堪触及冰凉的烛台壁沿,探身的动作一顿,悬在上方,犹豫着要不要下床去吹蜡烛,全然没有留意到身下陡然僵直的身躯,耳中也不闻一丝动静。

  直到手指微微发麻,越雨才瞪了眼那无用的烛台,正欲退回去,眼见另一只手离裴郁逍的手臂近在咫尺,而撑在他颈侧的左手显然足以安放的位置较多,她便想着先做易事,屏住呼吸,缓慢挪动,先抽回左手,只余床沿那只单手支撑。

  越雨又挪了下膝盖,然而骨头缝骤然酸麻,那只收回的手便急急按向了床榻。随着手肘的伸张,她腰身微塌,发丝拂过身下那张熟睡的脸。

  越雨呼吸依旧紧闭,气也不敢喘,下意识地看向裴郁逍。

  一时间,面对面。越雨稍稍仰头,让那扰人的发丝远离他,可她还没成功达到目的,原本熟睡的人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帘。

  越雨屏住的呼吸忽地一泄,又深深浅浅地落下。

  更糟糕的是,越雨被他陡然睁眼的动作吓了一跳,手臂失力,险些扑到他身上。不过现在的结果也没好到哪去,她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床咚了裴郁逍。

  越雨伸长的手臂将他圈在身下,胸口停在将触未触的距离,衣角垂在锦被上。一绺长发滑在颈侧,扫过裴郁逍的耳畔。

  越雨露出一个比命还苦的笑:“我想吹灭蜡烛,又不想打扰你,结果还是吵醒你了,对不起。”

  她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怪异行为解释清楚了,倒让裴郁逍不知如何开口缓解眼下的气氛。

  但越雨却没有想到立即退开,话音说得太快,含着一丝微喘,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探身而来时,骤然绷紧的身段在他眼里慢慢清晰。

  裴郁逍有点头疼,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尴尬,不动声色地别开眼:“倒不是被吵醒的。”

  越雨疑惑地看他。

  裴郁逍蹙了下眉:“味道太重了。”

  越雨愣住。

  她吗?

  味道重?

  越雨内心不可思议,却一板一眼地道歉:“对不起,熏醒你了。”

  裴郁逍知她会错意,克制地回道:“……太香了。”

  越雨又愣住了:“啊?”

  她立马反应过来:“是香膏,有草药成分,涂了润肤。”

  与她清泠的嗓音一同落下的是温热的吐息,均匀地洒在脸侧,带着难以忽略的痒意。

  裴郁逍转过眸来:“越小姐很喜欢这个姿势?”

  不知为何,越雨从他这道眼神中品出幽怨的意味来,越雨缓了下,抽出手,解释道:“不是,我刚才腿有点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穿越重生言情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