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撤出身子,裴郁逍忽地松了一口气,被刻意压制的粗重呼吸终于可以缓慢落下。
裴郁逍问:“为什么要熄灭长月烛?”
这长月烛除了对系统有用,其他用处颇小,熄了也罢。
越雨简单解释:“我不这不是醒了吗,就没必要燃着烛了,何况你睡觉不是向来不亮烛火的吗?”
裴郁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睫羽微动,“但你睡觉需要烛火。”
“你不是照顾了我一天一夜,我睡了那么久,现在睡少一点也没关系,但我觉得你需要睡得踏实点。”越雨坐在床上,手指点了点二人中间的空位,“别说我欺负你,你可以挪过来一点。”
裴郁逍唇畔漾起一抹笑,“越小姐大度。”
怎么他这句话说的好像“越小姐万岁”一样?既有谄媚,又不失真诚,像崇敬皇帝一样。
虽然在这个时代这么说不妥,但越雨此时的感想就是如此。
“既然你醒了,那你过去熄了烛火吧。”越雨道。
裴郁逍脸上没有被她指挥的恼怒,反而像是享受其中,掀开被子便下了床。
越雨想了下,又道:“等等,先端杯水给我喝。”
反正她是病号,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其实主要是因为刚才她功败垂成,已经有了阴影。
裴郁逍果真去端茶给她,屋内的水已经凉了,他从外头问值夜的下人要了一壶,端茶倒水的动作格外熟稔。
越雨捧着茶盏抿了一口,虽是热茶却不烫嘴,她又接连喝完剩下的,随后递给裴郁逍。
裴郁逍并未急着放回桌上,而是又倒了一杯茶,越雨正要躺下,见此,刚想开口说自己不要了,却见他猛地将茶灌入口中,越雨连阻止的时机都没有。
越雨如蜗牛般慢吞吞地将被子掩过下巴。
他用的是她的杯子。
看他神色如常,应是无心之举。
没事哒。
烛火一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听见身旁的动静,越雨缓慢背过身,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狠狠闭上眼。
方才越雨醒来时,裴郁逍才睡下不久,虽然地板冷硬,但好歹能让人安生睡觉,可这床榻暖和,困意连绵,他却一点也入不了睡。
直到蜡烛吹灭,他以为这一夜很快就能过去,实则不然。
听觉太过灵敏,以至于他能听见身侧传来的均匀呼吸,长夜里,越雨的
存在感愈发放大,他一动不动,生怕一点摩擦声便惊醒她,也未听她的话将位置挪动半寸。
归根结底是他不如越雨坦然。
他有点后悔,因为恼她与楚檐声深夜畅谈而非要同榻而眠的行为。
这世界不乏同床异梦的夫妻,何况他们这对假夫妻,更是容易异梦。
怪他想的太简单,从没想过睡眠是件煎熬事。
在他忍不住数起日子时,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正往他肩膀拱,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颈项。
裴郁逍不耐地侧过头,这始作俑者毋庸置疑是越雨。
裴郁逍再理智,也对越雨此时过于坦然的举止而感到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越雨唇瓣微启,近似呓语:“冷……”
裴郁逍当即顾不上别的,将自己的被褥翻开,盖了大半到越雨身上,低声低声地问:“还冷吗?”
睡梦中的人并未回他,只是那不安分乱动的脑袋总算停了下来。
越雨的被子将她卷的严严实实的,好在裴郁逍这床被子也够大,不至于分她一半后自己便没得盖。
他将自己分过去的被角掖好,刚把手收回被窝,冷不防被人轻轻挽住,一缕温热贴上臂弯的肌肤。
裴郁逍一怔。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赏雪宴上,越雨也曾挽过他。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然而下一瞬,那蜷起的指尖被一抹柔软包裹住。
是越雨握住了他的手。
裴郁逍的呼吸又是一滞。
他艰难地偏过头,那颗脑袋安然地倚靠在他肩侧,脸颊贴着他的臂膀,而被窝下两只手都不自觉地缠上了他。
他的指腹依旧蜷着,任由那股温暖将他的手背灼烫。
心也如火灼,滚烫的呼吸时深时浅,时重时轻。
但那股温热似乎非常懂事,很快便想从他掌中溜走,滑至床单。
可惜当场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长指带着一丝试探,先是轻触了下掌沿,随后从纤细的葱指缓慢而过,像是初次寻找门道,寻隙而动,确认她没有反应,轻轻滑入她的指缝,紧压、交扣,直到十指相抵。
他的动作轻柔,又略带强势,这样的举动并不君子,却给人带来一种静谧的餍足感。
黑暗中,身侧人的呼吸依旧平稳,裴郁逍却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神情一松,心下漾开涟漪,心情是这一夜从未有过的放松惬意,好似那些恼意和不悦都烟消云散。
困意铺天盖地重重袭来。
裴郁逍闭上眼,忽地否决了一刻钟前的想法。
谁说同床共枕煎熬?
他偏偏要同床共枕,更要同床共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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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的糖甜度超标
第67章
翌日天明, 越雨无知觉地动了下指尖,一种说不上的酸麻传遍半只胳膊。她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将醒未醒之际, 窗棂处透进一缕微光, 朦朦胧胧地晃过眼缝。
意识在缓慢苏醒, 她只记得夜半时冷得发颤,摸索了好一会才找到手炉,于是便侧身捂着手炉再次陷入沉睡。
侧躺了一夜,也难怪半边身子有点发麻。
越雨眼睫颤了颤,抬眼的一瞬,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
她想起来了,昨夜是和裴郁逍同榻。
只是……
她怎么会凑他那么近?
她只抬了下脸, 距离近到可以数清他细密的眼睫。
越雨拉开了点距离,忍着酸麻, 两只手都尝试动了动, 一只手轻松抽了出来,但另一只却被压着动弹不得。
一个不妙的预感在她心底涌起。
越雨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锦被下, 两只手十指交缠,越雨的手指已经松开, 而那大手却似不满,将她正欲抽离的手紧紧扣拢。
方寸空间内的空气像被无形的力剥离出去, 变得稀薄,被窝烘得暖洋洋的气息浇满越雨的脸。
她猛地将被角按下, 鼻端接触到新鲜的空气,呼吸顿时一畅。
程新序的药安神,原先越雨认为恐难入睡, 却不料自己睡得如此沉,竟然连什么时候抢了裴郁逍的被子,又是什么时候搂着他的手都没印象,更要命的是,他们又是什么时候牵上手的?
而且从酸麻程度来看,像是牵了一夜的手。
这个认知在越雨脑中炸开。
她定是将他当做了手炉,才会牢牢握住他。
可当下掌控的人变了,她完全挣扎不开。
怎么办?
越雨平躺着,幅度极小地扭了扭胳膊,缓解些许酸疼。
事到如今,继续睡觉吧。
她索性放弃抵抗,迅速闭上了眼。
在她闭眼后,身旁少年缓慢掀开了眼睑。他偏了下眼,夜里并未落帐,外面晨光正好,眼前光尘悬浮,擦过她光洁的脸庞,映得细软的绒毛清晰可见,睫翼随着呼吸扇动,显然已是清醒之至。
裴郁逍勾了下唇,眼角的弧倏地软下。良久,他才一寸一寸地松开手上的力度,指节沿着她的关节缓慢挪开。
身旁的暖意短暂离去,越雨心下一松。裴郁逍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随之传来的是一阵穿衣的窸窣声,玉钩与腰带相扣时发出轻微响音,越雨一听,更用力地闭紧了双眼。
他指根硬茧的粗粝感和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手上,越雨悄悄将手缩回自己的被窝。
门口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束光投进屋内,又很快消失。
越雨这才睁开眼。
被褥重量轻,两张盖下来也不会压得人难受,可越雨却觉得身上沉甸甸的,内心更甚,莫名有几分喘不过气来,她连忙将他那张被子踢掉。
伺候在外边的是那个引路的小姑娘,名叫陶竽,大家都唤她阿竽。
越雨起床时将至饭点,她便让阿竽去请程新序过来。
没一会,程新序三人齐齐出现屋门前。
越雨对此并不意外,给陶竽使了个眼色,陶竽了然地关上门。
虞酌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越雨递给她一个柔和的笑,“有点事想和你们聊一下。”
有些事情是他们四个一起经历的,总有一日需要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可以,但先让我给你把个脉。”程新序并不反对,但要坚持他的来意,也唯有让他们确认越雨如今的情况,才能坦然放心地去说事。
越雨点头同意。
虞酌紧张兮兮地盯着二人看,李泊渚把着她的肩,将她调转方向,“你这么盯着,待会叫程新序都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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