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云垂眸淡淡道:“一条喂不熟的狗罢了。”
听到这句,戴青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冯玉,只见他的脸色更是惨白如纸。
但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对林阮云的心思。
这句话无疑是在剜他的心。
林阮云也是够狠的,专打他的要害。
见他这样,戴青屏也没了逗弄的心思,朝一旁的侍卫抬了抬下巴示意,便起身朝林阮云那边走去。
谁知当侍卫刚押着两人要出去的时候,押着冯玉的侍卫痛呼一声,只是在眨眼间,冯玉拔出了靴子里的匕首,朝朱方扑了过去。
“快阻止他!”
戴青屏喊出声的同时,噗呲一声,匕首没入血肉的声音传来,朱方连呼声也没有来及发出,匕首拔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便跪趴倒在了地上。
冯玉的动作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快到令人来不及做出反应,只一息间便结果了一条性命。
林阮云的身影从戴青屏面前经过,她走到还握着染血的匕首的冯玉面前,面无表情地扬起手。
“贱人!”
冯玉被打偏了脸,发丝凌乱地粘黏红到透出血丝的脸颊上,他愣了一会儿,抿唇慢吞吞地转过头,目光触及她袖下微微发颤的手,顿了顿,哑着声道:
“手疼吗?”
说完他就扔了手里的匕首,想去检查,但还没伸出手,就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住了。
正在探朱方鼻息的戴青屏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是个疯子。
林阮云闭上眼,胸口明显起伏了下,平复好情绪才睁开,然后从袖中取出帕子,一边仔细擦着手指,一边道:“把他给我押走,不论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他的嘴给我撬开,本相要知道他还与哪些买官之人勾结,还有那些买官的银钱流向!”
第30章 蒙羞
胡府院中, 一群男侍正围着一个用锦缎蒙眼的少年玩耍,少年胡乱往前摸着,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扑去, 却撞到了一个敦实又带着那么点儿软的身体上。
等那双手将他扶稳, 少年将眼上锦缎扯下, 白皙秀美的脸颊带着微微的汗意,看到面前那张黑黑的脸, 于是立即弯起眉眼。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姐,你见到她了吗?”
闻言, 胡将军的脸顿时更黑了, “见啥见,人压根没去上朝, 你姐我连人家的头发丝儿都没见着。”
胡昀眼眸一暗, 刚才的活泼劲儿也没了。
胡将军叹了声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要太着急,她那个侧室才没走多久,一时半会恐怕是忘不了。”
胡昀脸颊一红,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我才没有着急呢!我跟一个死人较什么劲儿, 若我真计较这些, 我还为他烧纸做什么?”
那日从留云寺离开, 他便有意差人去查沈蒲的身份, 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林阮云的人。
一想到他还傻乎乎地跟他诉说自己的心事,便怄得他食不下咽。
但当晚留云寺就出了事。
沈蒲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胡昀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又不讨厌沈蒲了, 反倒对他多了几分怜悯,于是找了一个夜晚为他烧了些纸,也算是全了那日在留云寺相遇的缘分。
往后他会陪伴在林阮云身边,替他照顾好她的。
但胡将军不知道胡昀和沈蒲之间的事,所以听他这话变便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你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烧纸?”
胡昀把玩着手上的锦缎,眯着眼睛微微扬头,像只骄矜的猫,“本公子一时发发善心,怎么不可以吗?”
胡将军两手往后一背,“行行行,你把自个儿院子点了烧给人家都行,只要少给我惹点祸我就谢天谢地啦……”
胡昀哼了一声没有理她。
这时一名侍从走过来道:“将军,林相回宫了,东西已经备好,咱们现在要过去吗?”
“真的?!”
胡将军还没说什么,胡昀就先出了声,见那侍从点头,他转眼便露出哀求的表情,“姐,你带我一起进宫吧,我想见见她。”
胡将军只觉得脑壳突突地跳,绷着脸道:“胡闹,政事堂那儿是处理公务的地方,尽是些女子,你一个男子去那儿成什么样子。”
胡昀拽着她的衣袖,试图撒娇,“我保证会听话的……”
谁知胡将军一把将眼睛捂住,将袖子从他手里扯出来,避之不及地挥挥手,“这事儿没得商量,赶紧回你那院子里玩儿去。”
说完便与她那侍从往大厅走去,边走边道:“不急,现在去了也排不上咱们,等用完饭再过去。”
胡昀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胡将军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弯起眉眼,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
林阮云刚一下马车,红岚便走了过来。
虽然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红岚凭借跟在林阮云身边多年练出的眼力,这会子她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也是,任谁被亲信背叛,心里都不会好受。
可是一想到早朝时发生的事……
红岚默默叹了声气,往林阮云那儿看了一眼,试探着道:“大人,过几日太后的寿辰……”
林阮云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边走边道:“按老规矩,从库房挑一件东西差人送去便是。”
“可太后他……”
察觉到有几分不对,林阮云停下脚步,“怎么了?”
红岚刚准备开口,前方便有个穿着朝服的女子走过来,显然是来找林阮云的,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红岚先退到了一边。
那女子来到跟前,笑着作了个揖:“林相可是让我们好找啊,不知是何事让林相连早朝也落下了?”
一旁的红岚听了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这些人消息比谁都灵通,冯玉的事情大概早已经知道了。
平日里总挨大人的训,现在好不容易抓着大人的错处,心里怕是乐疯了。只是面上又不敢明说,也就只能揶揄一番过过嘴瘾罢了。
红岚这时也有些忍不住火气。
冯玉这个该死的,净给大人蒙羞。可又忍不住担忧起来,只怕会有人拿此事攻讦大人。
林阮云却并未计较,只平静地作揖回礼,“想必孙大人已经有所耳闻,此事说来也惭愧,林某便不多费口舌了。”
见她这样平静,孙必觉得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且又不是真想跟林阮云作对,更何况她还有求于人,于是见好就收,摆了摆手,“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林相您也别为了不值当的人或事费心。”
林阮云颔首微微一笑,“孙大人说得在理,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什么事我们还是回政事堂再作细谈吧。”
刚说完,谁知孙必连忙伸手将她拦住,“诶诶别……”
林阮云与红岚几乎是
同时莫名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是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孙必眼神闪了闪,随即笑着说道:“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说完便上前挽住林阮云的胳膊。
林阮云眯了眯眼,但没有追问,顺着她的意思边走边聊。
走到政事堂前时,该说的也都说差不多了,孙必将手一松,笑着作揖,“那就有劳林相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
“好你个孙必,我说左等右等不等林相回来,原是被你截胡了!”
这时另一个女子从门口出来,指着孙必笑骂道。
话音刚落,林阮云就看到从她身后接连冒出五六个穿着朝服的女子,人手一沓折子,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目的不言而喻。
林阮云:“……”
红岚也好像有点儿明白孙必当时为什么要拦住大人了。
真等着回政事堂再说,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排上。
孙必闻言回头,挑眉回道:“张大人这话说我可不认,分明是我先遇见的林相,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有什么事该我先说不过分吧……”
说完又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如今我的事也交待完了,诸位大人随意。”然后拔腿就溜了。
张大人见状,暗骂了一句,随即神情一转,笑眯眯地走下楼梯,“微臣这儿有些事情须得同林相商议一番,不知林相可有时间呢?”
林阮云对这些已经习惯了,颔了颔首,便提起衣摆踏上台阶,“诸位大人里面请。”
等终于将这几个大人送走,已经过了晌午,红岚瞧着林阮云脸上的倦意,有些心疼,便道:“大人要不回院子里歇会儿吧,有什么事奴才到时再通报您。”
林阮元确实也觉得有些困乏,便点点头,往后面去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前脚刚走,胡将军就来了。
“林相呢?”
红岚道:“大人到后边儿歇息去了,胡将军可是有事?”
胡将军也听说了冯玉的事,对林阮云也有些同情,了然地点点头,“不是什么急事,我在此等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