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侯还好。
不过这永康侯却向来是以鼻孔看人,也就对林阮云会稍有收敛。
但自从上次酒楼的事,林阮云命人将永康侯的女儿梁佩抓进大理寺关了两天后,永康侯连装都不装了,每每见到她只黑着个脸。
永康侯身后的官员,包括宁安侯在内,见了林阮云,纷纷都作揖行了个礼。
只有永康侯仍背着手杵在那儿,跟没看见她似的。
林阮云似乎也习惯了,并没有跟她计较的意思,回了礼就朝着大殿中央的佛像走去了。
等冯苁带头敬了香,差不多也就到了辰时,将祭坛内的佛香点好,香气开始在大殿中弥漫飘散开来,老僧伸出手略一示意,便与身后的众僧同时盘腿坐下,不一会儿大殿里就响起了诵经的声音。
当祭礼全都结束,林阮云看向一旁的老僧,似无意般开口:“上次失火的那间院子不知修缮如何了?”
“回贵人,已修缮得差不多了。”
林阮云微微颔首,又望了眼外头变得强盛的日光,显然已到正午。老僧掀起耷拉的眼皮,迅速朝林阮云看了一眼后,又接着道:“老衲已让僧人备下斋膳,若贵人不嫌弃,贵人与陛下移步善慈堂便可用膳。”
听到可以用膳,冯苁整个人都比刚才精神了些,但想到先前林阮云说的要回宫敬香,走完那些繁琐的礼节,恐怕天黑了都吃不上饭。生怕林阮云一口回绝,冯苁忙从蒲垫上起身,走到林阮云身边,拉了下她的袖子,“太傅,朕有些饿了……”
林阮云看了她一眼,“若陛下饿了,就先去用膳吧,迟些回宫也不妨事。”
冯苁心满意足地笑了出来。
接着林阮云又看向一众默不作声的官员们,“诸位也都辛苦,回宫后还有许多事情,既然师父们已经备好斋膳,不如趁着这会儿功夫多少吃一些。”
“太傅不与朕同去吗?”
正要跟着僧人离开的冯苁,看到林阮云站在原地不动,便问出了声。而那些官员也注意到了这点,自然也都不敢有所动作。
林阮云只好道:“微臣想在这寺院中走走,晚些过去。”
冯苁听得心痒痒,也很想跟着去,但到底还是肚子比较饿,也就只能作罢。官员们听说林阮云并非是不去,也就放下了心,三两结伴跟着僧人离开了大殿。
“大人,宫中还有许多事务,您这会儿不如先去吃个饭,若还有时间再在这寺院里走走也不迟啊。”
红岚跟在林阮云身边,边走边劝。
林阮云目视着前方,“这会儿那些僧人的注意都在皇帝那儿,无人注意我这边才好行事。”
她站在院外,略一分辨了下,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听出话里的目的性,红岚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所以大人根本不是想在这寺院里走走,而是真的有事情要做。
若是这样,那么即便那名老僧不提斋膳的事,大人也会想办法留下来的。
想通了以后,红岚也就不再多问,只跟着林阮云走,一边注意着周遭的环境。
当来到一间偏僻的带着明显修缮痕迹的院落前时,红岚只觉得眼熟,想起来后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不是先前失火的那间院子吗?
如今整个寺院的僧人几乎都在另一边侍奉皇帝和官员用膳,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到什么人,更不要说这处本就偏僻的院子。
大人来这儿做什么?
正想着,红岚也随之问出了声,林阮云推开院门的同时,不紧不慢道:“上次沈蒲被人骗到这里,有人想要放火烧死他,他能够安然无恙,就是因为被及时藏进了这间屋子里面的暗道。”
但昏迷下的沈蒲,如何能进去暗道里面,没有人帮他,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对方将沈蒲藏进暗道,却又任由火势蔓延,这样矛盾的行为,让林阮云很是费解,一直耿耿于怀。且为什么沈蒲所在的那间屋子,恰好就有一处暗道。
如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对方和要杀沈蒲的那个人有所勾结……
想要杀沈蒲的那个人,是冯玉。
而冯玉与太后又……
此时林阮云已经推开了禅房,红岚紧随其后,将门关上回过头,只见屋子里几乎已经看不出被烧过的痕迹,一切都焕然一新,但林阮云还是准确找到了暗道的位置。
“大人是想进暗道?”
林阮云却是摇头,“这条暗道我进去过,不过是通向后山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只是觉得这间禅房设有暗道,定不会寻常……”
说着,她将屋子的四周都扫视了一遍,最后目光锁定在了帷帐后面,便抬步朝那处走去。
红岚跟过去,看到了帷帐后面的东西,瞬间就变了脸色,“这是……”
林阮云静静看着眼前的摆设,“红岚,什么样的寺院,会收有男子用的妆台。”
红岚忽然觉得这间禅房处处都透着怪异,正要开口,却猛地转过头,似是在分辨什么,接着她很快就变了脸色,“大人,有人过来了。”
这处院子偏僻,多数僧人都在大殿那边,这个时候有人过来这里,大概也是同她们一样带着某种目的……
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再跟秦府有所牵扯,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别这么说,你我是亲姐妹,即便无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叙叙旧么?”
藏身在帷帐后的林阮云起初在听到云梦的声音时,表情并未有所变化,但在听到后者的声音时,她的脸色骤然一沉,与红岚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是身体抱恙在秦府闭门不出的那位秦相。
“秦皎,旁人不知道你,我却是对你了如指掌,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东西。”
云梦冷漠而刻薄地说道。
秦皎摘下兜帽,即便听到了这种话,她脸上的笑意始终未减,和善风雅的气度更是很容易令人产生亲切之感。
“林家的丫头派人盯着我,今日若不是祭礼,恐怕我也不能得空出来,好不容易见回面,竟叫你这样说我。”
云梦直接忽略了后面的话,只是冷笑,“若不是冯玉不老实,这么快暴露了自己,她又怎么会盯上你。”
“人都已经死了,我又能如何?不过被她盯上我倒是没有想到,小瞧她了,后生可畏啊。”
秦皎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就打量了一眼屋子,那双始终笑着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嘲意,“想不到你竟
然能将他从前的屋子恢复原样,看来你还是忘不了他啊。”
“你自己不也一样,在府中供着没用的灵位,但是也改变不了她的心不是吗?”
云梦冷冷看了秦皎一眼,毫不客气地讽刺。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以后,秦皎脸上从未变过的笑意,有了一瞬的阴沉,但又很快恢复如常,似无奈一般地开口:“谁让林家的丫头生了一副好皮相,勾得先帝为她神魂颠倒,为了让她高兴几年,连我都能废掉,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只好让她得意两年了。”
云梦脸上露出一抹不屑,“恐怕现在不是你能说得算了,冯玉已死,你没了暗线,但凡跟秦家有点关系的,又处处都在被林阮云打压,如今她还要拉拢武将,成党结派,独揽大权的心思昭然若揭,你一个被废的前任宰相能做什么。”
“皇帝已经及笄,林家的丫头如今的势头是很怪异啊,若是让她反应过来,后面倒是棘手不少……”
秦皎虽然是这样说,但云梦并没有在她脸上看出多少担忧。
她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秦皎,默了一会儿,才像是试探般地说道:“先帝若是喜欢,当初直接下诏让林阮云殉葬不是省事多了,非要让她过几年官瘾再杀,将这后头的烂摊子丢给你收拾,替先帝操心了一辈子,连死后都不肯让你喘口气。”
话落,她就在秦皎脸上看到了高兴到近乎令人恶寒的笑容。
“这说明她信任我,她既然喜欢,我又有何不可,林家的丫头我迟早要送到她身边的。”
“你还能做什么?”
“不用我出手,有术之就够了。”
秦皎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后她向云梦,虽是笑着,目光却透着审视,“我来只为一样,听说冯玉之前找你帮过一些忙,我的好妹妹,他找你做什么?”
终于说出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了。
云梦不冷不热地扯了扯嘴角,“他想杀个男人,让我行个方便。”
“所以你就安排了这间屋子,给他行的方便?你倒是舍得。”
秦皎点点头,接着就在屋里慢慢转悠,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就算重新修缮了一遍,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不是么?”
说到这里,她已经走到了帷帐那儿,抬手将帷帐缓缓撩起,只见到一张梳妆台,和一扇大开的窗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