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云会信吗?
他又该如何让林阮云相信他?
苏子离能感觉出来,林阮云似乎并不喜欢他。
若是这个时候说出来,以林阮云当下对皇帝忠心不二的态度,被认为是挑拨离间,居心不良,他被扫地出门的都是轻的。
所以在取得林阮云信任之前,他不能说,更加不能暴露自己重生的事实。
苏子离暗暗捏紧了端着茶盅的手,脸上的笑容却是依旧,“认着多走几次便找到了,茶快凉了,表姐可要尝尝?”
说完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林阮云的表情,只见她神色平静,似乎并未起疑,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往后在她面前,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来日方长,他总有让她为他放松,展开心房的一日,像一对真正的夫妻那般相处。
苏子离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期待,白皙的脸颊也多了几分红色,他上前一步,又柔柔开口:“表姐……”
“大人。”
刚出声,他身后便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红岚也看到了苏子离,面露一丝惊讶,似是不解他为何还在这里。
苏子离浅笑不语,只是对他颔首示礼。
红岚很快收敛好表情,越过他,对林阮云行了礼,“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
林阮云点了点头,这才对苏子离道:“眼下我还有些公务,表弟不妨去瞧瞧你姨母,多年不见,也该叙叙才是。”
苏子离垂下眼睫,他的五官本就生得柔和,笑时更是如沐春风,温和又清雅,闻言便乖巧地点了点头道:“表姐说得是,那子离便不打搅了。”
接着他双手递过茶盅,双眸认真地看着林阮云,“只是这茶是子离亲手泡的,还请表姐不要嫌弃。”
“那便多谢表弟了。”
林阮云看了一眼红岚,红岚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将茶盅接了过来。
书房门被关上。
苏子离在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凝着紧闭的房门许久,直到陆续有下人进了院子,他才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门里同样站在书房门口的红岚也走开了,对林阮云道:“大人,他走了。”
林阮云已从檀木架上抽了一本书,随意翻阅起来,“嗯,这个苏子离有问题,一会儿你将信送出去以后,替我探一探他。”
第7章 闭门羹
夜幕降临,漆黑的夜空中空荡荡的,只缀着几颗稀疏的星星,笼罩着整座皇城。
此时皇城内却是灯火通明。
议政殿内。
身穿明黄龙袍的少女脸色难看地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久久没有言语。
“陛下,您只是盯着这折子也不会变少,多少批一点,您也能轻松些。”
空荡荡的大殿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却又隐约夹杂一丝轻看的声音。
冯苁没有抬头,只是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倏地攥紧,脸上也多了几分阴沉,几乎咬牙切齿道:“她什么时候回宫?”
听到这话,冯玉有些厌烦扯了扯唇角。看也不看冯苁,也不行礼,直接在两侧摆好的椅子上做下,理了理衣袍道:“不是跟陛下说了,林相这几日病着,暂时还回不来。”
“不过陛下也大了,有些事情是该学着自己做了,一直靠着林相也不是法
子啊。”
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在瞬间激怒了冯苁,她纤细的身体往前倾,双手一挥,满桌的折子便哗啦啦掉了一地,指着冯玉怒道:“连你也觉得朕无能?朕只是年纪小,许多事务当然要林相帮衬着,皇帝一个人能处理,那还要满朝文武大臣有何用?!”
及笄礼都过去两年了,这话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冯玉端着茶盏慢慢喝着茶,懒得同她争辩。若不是母皇子嗣稀薄,去世前只留下冯苁这么一个女儿继承大统,皇位如何也轮不到她这个草包姐姐来做。
也就用不着临终前托孤,让林阮云在左右教导辅佐,令林阮云逐渐独揽朝政,权势日益壮大,连让他霸占林阮云的机会也没有了。
想到这里,冯玉不禁捏紧了手里的茶盏,手心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下了茶盏,想起白日书房里林阮云的坐姿,不由自主地学了起来,也将手搭在椅把上,另一只手则抵在鬓间,姿态慵懒,偏狭长的眼睛中,没有一点弟弟对姐姐的温情。“陛下不愿批折子,与其在此生气,不如先想想法子如何安抚那些朝臣。”
闻言,冯苁原本因为怒气而不断起伏的胸口,顿时像泄了气一般停了下来。
她木木地在龙椅上坐下。
冯玉冷眼看着 ,这几日朝臣为了这些折子不知道催了几回了。朝堂本来是商议朝政的地方,这几日的大臣就像那没了锁链的野犬,每日就着奏折的事狂吠。
因为即使说别的事情,皇帝也不会处理。
跟在冯苁身边这几日,冯玉已经快记不清林阮云在时,朝堂那肃穆,又秩序井然的样子了。
那些奏折,即便心有不满,借那些朝臣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去催林阮云这个宰相。
表面在对冯苁发难,其实是变相地在催林阮云。
谁不知道林阮云最在意的就是冯苁,是见不得冯苁受委屈的。
想到这里,冯玉甚至忍不住嫉妒起冯苁来。
撇了一眼冯苁还在那发愣的样子,他有些看不上,便起身走了。
皇城的大道上,即便挂着灯笼也如同虚设,依然漆黑一片,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景象。冯玉提着灯笼走了一会儿,看见前方一点发红的光,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冯玉停下了脚步,对面的却还在靠近,他下意识握住剑柄,直到看清来人的模样,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冯大人,我家主人有请。”
*
相府望云苑内,苏子离正坐在回廊下绣着荷包,刚一将金线剪断,抬眸便看到一个侍从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过来。
侍从行了礼,双手将点心递过去,对苏子离道:“大人得了些聚珍园的点心,命奴才送些来给公子尝尝。”
苏子离起身接过来,垂眸看了一眼,温和一笑:“沈公子那儿也有?”
“是。”
苏子离笑意深了深,却意味不明,只道:“子离多谢大人。”
等小侍走后,他才慢慢坐下,将瓷碟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那碟子里有两种糕点,一个是蟹粉酥,另一个则是枣泥糕。
苏子离小臂轻轻放在茶几上,青白色缎面袖子顺着桌面垂了下来,他低眸凝着糕点,半晌才抬手拣了蟹粉酥,小小咬了一口。
这时在屋子后面缓缓探出一个人影,正是刚才送点心的侍从。他朝苏子离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吃了,这才悄悄离开。
出了院子,只见假山后面的亭子那儿坐着一个女子。
侍从连忙走了过去,对女子行礼道:“红岚姐姐,点心已经送去了,吃了。”
另一边的舒云苑内。
男侍端着一碟糕点恭敬地站在屏风那儿。
沈蒲倚着软枕,鸦黑的发丝披散,还有几缕垂落软软搭在肩上,更映衬得肌肤洁白如玉,他眼巴巴地望着那一碟糕点,姿态上却还是保持着矜持。
“妻主是给我一个人的?”
男侍圆圆的脸蛋笑得十分和善,坦然道:“各院子都有的,老夫人那儿方才也送去了。”
沈蒲垂下眼睫,浅笑着又问:“苏公子呢?”
“也送了的。”
石绫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叹气,公子明明早就猜到了,还折磨自己似的问出来。
他都觉得公子是不是魔怔了。
沈蒲脸上还保持着笑,模样温柔又懂事,“这倒是应该的,放下吧,替我多谢妻主。”
等男侍一出去,石绫端着点心走了过来,“公子……”
只见沈蒲方才挂在脸上的笑,逐渐转变为苦涩。他倚着软枕,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拨动着碟中的糕点。
“怕也是别人挑剩下的,否则也不会送来给我。”
“不过她竟还能记得送来,这算不算是件好事呢。”
石绫:……
公子一定是魔怔了。
书房里。
红岚站在桌案前,“大人,按您的吩咐送去了,苏公子也吃下了。”
林阮云正在练字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嗯,下去吧。”
最后一点笔画收尾,林阮云将毛笔放下松了松袖子,便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小侍递了茶过来,也被她挥了挥手让其退下了。
难不成是她多想了?
上一世相府出了一件事,有相府的人来宫中请太医,她以为是林儒出了事,所以林阮云格外关注,也记得很清楚。
林阮云当即放下手中公务赶回了相府,只是出事的不是林儒,而是苏子离。
他因吃了膏蟹,不久身上便开始发起红疹,林儒这才从宫里请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