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狱卒皆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视线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身后的牢房中,一个面色憔悴披头散发的男子站在栏杆前,苍白的手死死抓着木栏,像是一只怨鬼那般盯着她们。
两人对视了一眼,带了酒过来的女子笑了笑,先开了口:“今日是林相大婚,怎么你也想吃这喜酒?”
牢房里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苏子离的表情像是失了魂般,转瞬又变得目眦欲裂,“是谁,她娶了谁?!”
另一个女子不耐地站起身,“娶了个天仙儿……反正轮不着你,再嚷嚷休怪老娘不客气了!”
还坐着的女子边重新塞上酒瓶,边谨慎地开口:“说起来她和林府也沾亲带故的,别太过了,咱们出去喝便是,顺便弄点儿小菜下酒。”
“沾亲带故的林府能将他扔在这里不闻不问?听说他当初在林府出事的时候,吃里扒外攀附永康侯,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少说两句吧你……”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牢房里,只有桌子上的油灯还在静静燃烧着,照亮着这片昏暗的牢房。
栏杆后面穿着囚服的纤瘦身影扶着木栏跪了下来,苏子离靠着木栏,表情寂然而空洞,油灯的影子落在他的眼中,一滴眼泪忽然从脸颊上滑落。
当太阳渐渐西斜,暮色在天边晕染开时,林府的宾客也陆续告辞。但似乎是因为节日的原因,即便宾客离去,但热闹欢快的氛围仍依依不舍般地继续笼罩着这里。
林阮云在侍从的搀扶下进了新房。
屋门从里面关上,林阮云背靠着屋门,静静打量着屋中的布置,满屋的金红华贵。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使她的眼眶也有了些热意。
视线穿过雾气般的红帐,落在安静端坐在床榻上的身影上,心口传来微微的又烫又麻的感觉。
林阮云唇角勾起了一抹笑,用带着些不稳的脚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她胡乱拨开碍眼的红帐,取下架子上的喜秤,在距离沈蒲两三步的时候,她忽然放缓了脚步。
盖头被挑起,林阮云终于看到了沈蒲的模样。
描画过的比平日更为精致的眉眼,涂着口脂显得饱满红润的唇,白皙无暇的脸颊没有涂半点脂粉,但当雪白的肌肤上透出属于血色的粉润时,看起来却比涂了脂粉的样子更为诱人。
沈蒲被她这样灼热的目光看得耳尖滚烫,心口传来的阵阵悸动,也让他有些受不住似的垂下眼睫。
“妻主……”
这时,她的身影俯下,接着眼尾的位置便落下了一个轻柔又温热的吻,她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今儿迎新春,再迎你进门,这便是双喜临门。”
沈蒲眨了眨眼,随后便笑着用双臂勾住她的脖颈,吻上了她的唇,又像不够似的贪心地胡乱吻上她的脸。
林阮云被他勾的呼吸急促起来,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伸手提醒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蒲的唇这才从她的脸上分开片刻,眼神迷离地快速道了句:“我如今可喝不了酒。”说完又仰起头要去亲她。
林阮云却往后仰了仰,笑着无奈道:“月份不足,旁的事也做不了。”
沈蒲瞬间就蔫儿了下来,低头微微鼓起脸颊生起了闷气。
看着他这个模样,林阮云眼中的笑意深了深,她走近了些,边伸手一点点地帮他卸下发簪,一边道:“我先前问了大夫,大夫说虽不可行房,却有别的法子可以解解馋儿。”
沈蒲在水仙楼长大,对床第之见的事情自然是了如指掌,许多样式他都想跟林阮云试一试。每每想到这些沈蒲觉得自己低劣不堪的同时,也会有种玷污了林阮云的羞愧,却还是忍不住产生这样的念头。只是因为知道林阮云出身高门,家风严谨,沈蒲担心一旦说了,林阮云能不能接受不说,只怕还会觉得他放荡,于是他也只能按捺下。
现在听到林阮云主动提起,沈蒲自然是求之不得。
此时他头上的最后一根发簪被取下,如瀑般的发丝垂落,他蓦地抬起头,对上他羞涩又跃跃欲试的目光,林阮云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沈蒲的手抵在她胸口,声音模糊地道:“我想帮你妻主,哈啊……”
话落,人就被默不作声的林阮云轻轻压在了床榻上,泛着暖光的帷帐被打落,静谧的喜房内,只剩下红烛的烛光慢悠悠地摇晃着。
林阮云刚醒的时候,就听到了屋外传来了红岚的声音,她坐起身,只见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林阮云下意识地望向外面寻找,只见一个穿着红色绸衣的身影正静静跪坐在梳妆台前梳发,阳光从镂空的窗棂中倾泻洒落在他身上,听着外头雪化从屋檐滴落的声响,一切都透着纯洁的宁静和美好。
林阮云掀开被褥起身,刚一走到沈蒲身后,这时外面又传来了红岚的声音,她这才想起自己刚醒的时候,就好像听到过。恰好此时沈蒲回过头看向她,林阮云便解释道:“时候不早了,怕是母亲那边派人来喊咱们去用膳。”
但沈蒲只是盯着她的脸瞧,随后那张透亮的眼眸轻轻一眨,他歪了歪头微微一笑,表情透着恶作剧般的俏皮,“好,妻主去瞧瞧吧,别让红岚姑娘着急。”
林阮云对沈蒲向来毫无戒心,也不疑有他,便走到门口将屋门打开。
外头的红岚正和玉棋说话,听到门响便一齐扭头,准备作揖施礼,但在看到林阮云的脸后,
两个人都傻在了原地,想笑又又不敢笑,让红岚和玉棋憋红了脸。
林阮云眯起眼睛,正要开口,这时不远处石绫和蓝月正领着两三个侍从,端着梳洗的铜盆和新衣饰物走了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林阮云后,皆刹住了脚步,脸上的神色各异。
最后还是年长些的玉棋开口:“老大人已经命人在前厅备好膳食,今日虽是小姐的好日子,但请小姐听奴一句劝,千万莫要让老大人看见您的模样,还是早些擦洗了为好。”
说完,一旁的红岚就噗嗤笑出了声,就连院子里以石绫等人为首的侍从们,也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
这时蓝月上前,将撒满花瓣的铜盆稍稍往前递去,林阮云一低头,只见冒着热气的水面倒映着一张满是鲜红唇印的脸。
良久,林阮云露出了一个几乎咬牙切齿的微笑。
她亲自接过蓝月手里的铜盆,随后转身进了屋子。玉棋笑着叹了声气,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也也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正对着铜镜描眉的沈蒲动作微微一顿,他手支着额角,颇为无辜地回头,但在看到林阮云的脸后,到底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妻主?”
林阮云不紧不慢地将铜盆放到梳妆台上,接着就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抽走他手上用来描眉的角笔,在状匣中放好。
“既是你弄的,便负责替我洗去吧。”
沈蒲哪里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如今便是认错怕是也躲不过去了,只好放下描眉的事,先依了她再说。
这样想着,他已将帕子泡进水里打湿,拧到半干后,正要去替她擦脸时,便看到林阮云配合地闭上眼睛,还将脸往前送了送。白皙清丽的容貌上满是属于他的唇痕,让平日里疏离冷淡的人,多了些风流慵懒的味道。
沈蒲拿着帕子的手微微一颤,悄悄红了脸颊,却还是佯装镇定地嘴硬地嗔道:“妻主这般大的人了,怎的还要人帮你洗脸。”
感觉到温热的帕子轻柔地落在脸上,林阮云半睁开眼睛,幽深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身上,“今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如今后悔也晚了。”
听到这句话,正给她擦着脸的沈蒲,唇角漾起了一抹笑。
等他的手离开时,林阮云便知他擦完了,正要睁开眼的时候,沈蒲忽然钻进了她的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原谅我吧妻主,我只是……太开心了。如今的一切,于我而言,就像是梦一般。”
林阮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上一世沈蒲在她怀里自尽的画面,她的心口骤然一缩,回抱着他的双臂也下意识地用了些力。
“嗯,我也是。”
第72章 第72章
冰雪消融后, 嫩绿的草芽从湿软的泥土中开始冒尖儿,连燕雀的声音也变得活跃起来。
冬末稍稍转暖的时候,人们也更愿意出门游玩,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留云寺, 终于也等来了带来生机的香客, 寺院上下为此一连几日都在清扫门庭院落。
此时的菩提园内, 穿着住持袈裟的云梦正亲自给菩提树松土,抱着红布站在一旁的僧人一脸为难地欲言又止。
“住持, 您的身体还未好全,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些事交给我们来做就好了。”
云梦却一言不发, 踩锹的动作不停, 固执地将泥土翻了又翻。
女僧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终于松完土后,只见云梦身体一晃好像就要倒下, 旁边的女僧吓得连忙上前将人扶住, 只见云梦的额角满是豆大的汗珠,女僧将她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用袖子给她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