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家里条件不算差,供她来法国念书的钱其实是拿得出来的。可她下面还有个弟弟。父母把账算得很清楚:“横竖都是要嫁出去的,这钱投给你,回不了本。”于是留学的一切开销,父母一分未掏。她是自己咬牙签了贷款,才终于踏上的这片土地。
半晌以后,孟菀青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上那个已经沉寂多日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落下了一行字:
【公司已决定就资料泄露事件正式报警,启动司法程序。如果你有需要解释交代的,现在是最后的时机。】
消息发送出去,孟菀青左划把聊天框隐藏,把手机扣放在桌面,沉默地看着对面的白墙。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尚未完全亮起,一片青灰色的混沌笼罩万物。
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嗡嗡作响,反而衬得房间里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一声,孟菀青回过神,发现是快递的短信。她想起来前几天给新租的房子订的一些生活用品和小件家具都陆陆续续送到了。
生活里不得不完成的事情迫使她从刚刚混沌的状态里打起精神。回到租住的7栋202室,门外果然已经堆满大大小小十几件快递。
孟菀青掏出钥匙打开门,正打算把快递都搬进去,却发现在纸箱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浅米色的盒面上缠着墨绿色丝带,像是个蛋糕盒。
她怔了一下,四下看了看,才注意到盒盖上贴着一张外卖标签。收货地址确实是7栋,但门牌号写的是201。
房子是一梯两户的户型,对面就是201。她想,大概是快递员放错了。
这么想着,孟菀青提起那盒蛋糕,走到隔壁201的门前。却又犯了难——门口没有能置物品的台面,蛋糕是食品,直接放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妥。
犹豫片刻,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想来主人还没回来。她低头看向那张微微卷边的标签,打算按照上面打印的电话号码联系对方。
她对着那串有些模糊的数字拨号,全然未觉身后有人走近。
电话拨出的瞬间,一道像是手机出厂自带的铃声自身后响起。
孟菀青疑惑地转过身。
宋观复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他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从黑色大衣口袋里拿出正在振动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她的号码。
“你打的?”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回到家门的松散。
他身上大衣沾着室外未散的寒气,左手拎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像是刚从工作场合回来。走廊顶灯落下的光晕描摹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眉眼间带着些许倦色。
孟菀青几乎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匆匆按掉通话。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蛋糕收件人那一栏,写的是“宋先生”。
宋观复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疑问:“怎么了?你怎么在这?”
孟菀青:“······”
怎么把她想问的话先问了出来。
她只好解释:“我门口有个蛋糕,应该是外卖员放错了,看标签是201的。这是……你家?”
“嗯。”宋观复点头,语气寻常,“前几年开盘时拿了一套。最近在这附近办公,就住过来了。”他目光掠过她身后202敞开的门,以及门外堆放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纸箱和快递袋,“你是——租了刘老先生的房子?”
房东确实姓刘。孟菀青心下掠过一丝“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怀疑。
但看宋观复神色坦然平静,也找不出什么刻意为之的痕迹。
“嗯,短租一段时间。”孟菀青无意多言,侧身让了让,“你忙吧,我先进去了。”
宋观复接过蛋糕,未置可否。
他按下指纹锁,“嘀”一声轻响,门开了。他进屋放下蛋糕和电脑包,脱了大衣挂在门口,又折返出来。正看见孟菀青弯腰试图搬动一个约有一米多长的大纸箱,显得有些吃力。
他上前一步,伸手稳住了箱子一侧:“松手,给我。”
话音落下,他已接手,将她拖着都费劲的箱子稳稳搬了起来,动作轻松得仿佛没什么重量。
“放哪个房间?”他问。
孟菀青只好替他推开次卧的门:“放这里就行。”
箱子里是她网购的一张书桌。家里需要办公的地方,原先的配置缺一张像样的桌子。
宋观复将箱子轻轻放在地上。孟菀青正要道谢,却听他忽然问:“你这里有电钻或者螺丝刀吗?”
孟菀青一怔:“什么?”
宋观复屈指,在纸箱侧面“简约办公写字桌(需自行组装)”那行字上敲了敲,抬眼看向她:“你打算用什么装?”
孟菀青这才想起还没细看组装说明,一时语塞:“呃……没事,我回头先看看教程。”
“你等一会儿。”宋观复说着,转身走到门口,将门外剩下的几个大件快递也一一搬了进来。
他动作利落,孟菀青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只好跟出去把几个小件拿进来。
当她拿着最后一个小盒子进来时,宋观复说了句“稍等”,便转身回了201。不过一两分钟,他提着一个银灰色的工具箱走了回来。
“给你装上。”他说得自然,仿佛是理所应当。
孟菀青下意识想婉拒:“工具借我就好,我自己来……”
宋观复却已经蹲下身把工具箱打开摊放在地上,又解下袖口两枚哑光的K金袖口随手扔在地板上,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边挽袖子边语气淡淡道:“还是省点事吧。”
孟菀青:“……”
她的动手能力确实一般。
过去他们在一起时,有次林登峰组织露营,宋观复搭他们俩的帐篷,她想帮忙却半天理不清支架。后来宋观复打发她去装把露营椅,结果等他帐篷都立好了,她的椅子还没拼出个形状。
那时她有些窘迫,宋观复却很自然地接过那些零件,只是说:“没事,没人擅长所有事。”
回忆闪过的片刻,宋观复已利落地用裁纸刀划开纸箱封口。他甚至没看说明书,只扫了眼板材和配件包,便着手开始拼接。他拿起一块侧板,正要动作,却又顿了顿,将板子放下。
只见他直起身,小心地将左手上那枚蓝宝石戒指褪了下来,轻轻放在一旁的窗台上。月光透过玻璃洒落,宝石切面流转着幽微而沉静的光。
次卧空间不大,孟菀青便退到客厅,默默拆起其他快递,将生活用品一一归置。
等她差不多整理好时,宋观复已从次卧走出,那张书桌稳稳立在窗前。
他手上沾了不少木屑和浮尘。
孟菀青指了指卫生间方向,宋观复点点头,进去洗手。
水声停歇。他擦干手,才回身将窗台上的戒指重新戴回指间。
“谢谢你。”孟菀青开口道。
本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沉默以对,或是简单应一声,没想到他却在门口停下脚步。
“打算怎么谢?”他问,声音不高。
孟菀青一怔。
宋观复看向她,眼神在廊灯下显得深而静。他接着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小事:
“今天是我生日。蛋糕大概是我母亲订的。”他顿了顿,“陪我吃一点,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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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观复:我虽然没长嘴,但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13章
宋观复过的是农历生日,十月廿九。
今天是……公历十二月十五。孟菀青在心里默算,他的生日确实是这几天。
宋观复已将201的房门敞开,看向她的眼神里,甚至透出几分克制的恳求。
一梯两户的楼道里,四下很安静。
孟菀青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他们就这样沉默了半晌,像是僵持,也像在拉扯。
最后,孟菀青终究没能把拒绝说出口。
他侧身请她进屋,示意她在餐桌旁坐下。
孟菀青坐在大理石餐桌前,看宋观复走进厨房,从洗碗机里取出两只洁净的骨瓷盘。
他的袖子还是挽起到肘部,刚刚虽然做了不少事,衬衫却还工工整整束在腰带里,俯身时,衬衫撑出背肌紧实宽的轮廓。
宋观复把骨瓷碟放在桌上,解开蛋糕盒上的墨绿丝带,掀开盒盖。因楼道温度偏高,蛋糕表层的奶油已微微发软,边缘有了些融化的迹象。
蛋糕的样式很简单,没有蜡烛,也没有用红色糖霜写就的祝福语。
“我只要一点点就好。”孟菀青轻声说。
“好。”宋观复应了一声,切下一角放在她盘中,又为自己切了一块。
蛋糕是车厘子夹心的,动物奶油,甜度很低,孟菀青低头尝了一口。
四下又变得很安静。
宋观复没再说什么。
一如进门前他所请求的,只是要她陪自己吃一块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