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梦境里,他像一个透明的人。他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伸手抓住她,想抱住她,想说“别走”——可手伸出去,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他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可她也听不见。
她拖着行李箱走了。回到京大宿舍,然后坐上飞往法国的飞机。
他一直跟着她。隔着透明的墙,隔着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最后是在机场的廊桥。两名穿藏蓝色制服的法航空姐站在登机口,微笑着欢迎旅客登机。她一步一步往前走,马上就要走进机舱。
他又喊她。
“菀菀。”
这一次,她回头了。
她看着他。冷淡的视线扫过他,一瞬间令他心口发紧。这次,她不是看不见他,而是看见了,却选择无视。
转身,她登上飞机。
身体猛地一颤——宋观复睁开眼。
房间昏暗安静,鼻间萦绕着淡淡地馨香,他的脸靠在一片柔软的布料上,布料下有什么温热的、微微起伏的,是呼吸的节律。
他愣了一下,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微微动了一下。
一双手轻轻揽上他肩膀。
“醒了?”女孩儿的声音温柔轻缓。
卧室里没开主灯,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拧开了微弱的一点光。
宋观复睁开眼,孟菀青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神映在视线里。昏暗的灯光轻轻照亮她半张脸,明暗交错之中,她的皮肤显得更白,眼眸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点阴影。
宋观复还有些茫然,像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孟菀青伸手轻轻抚过他眉间:“做噩梦了吗?我看你睡着时眉头也是蹙着的。”
宋观复这才发现,她靠在床头陪着自己,睡梦中,他就靠在她腰腹间最柔软的地方。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梦醒了,她还在。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庆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有些贪婪地伸出手,环抱住她的腰,头深埋在她身上。
孟菀青的手轻轻拍着他后背,动作和声音都很温柔:“腿好一点了吗?”
宋观复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躺在这,他动了动右腿,肌肉还是有些僵硬,但那股钻心的疼确实退下去了。
“好多了。”他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低哑。
孟菀青又问他:“饿不饿?”
宋观复过了很久才又“嗯”了一声。
“菜已经做好了,我去热一下。”
说着,孟菀青推开被子要起身。刚一动,宋观复抱着她的手却收紧了。
“你别走。”他说。
一瞬间,孟菀青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没再动,重新靠回床头,任由他抱着:“好,我不走。”
她的手在他背上轻抚着。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有盖着被子,孟菀青其实觉得有些热了。
但她也不舍得打破这一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宋观复才慢慢松开手。
她低头看他:“做了青菜豆腐鸡汤,还有炒秋葵。行不行?还想吃别的吗?”
宋观复也看着她,摇了一下头。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吃的端进来。”
她起身去厨房,把刚才做好的菜回锅热了热。正要盛出来端进去,一回头,却看见宋观复已经从卧室走出来了。
他洗了把脸,额角的头发还湿着,沾着水渍。
“怎么出来了?”她皱起眉,看向他的右腿。
宋观复笑了笑,语气已经恢复如常的平静从容:“本来就没什么大事,哪能躺在床上吃饭,让你伺候我,那成什么了。”
和刚刚在卧室里时判若两人。
孟菀青一时无语。
既然都走出来了,孟菀青也不好说什么,她把菜放在桌上,见宋观复要走进厨房拿碗筷。
不必在这时候这么勤快吧。
孟菀青赶紧拦他:“行了,你坐下,别乱动。”
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孟菀青把碗筷递给她。
吃饭时,孟菀青觉得宋观复一直在看自己。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孟菀青问。
宋观复摇头,埋头吃饭。
“对了,有个事。”孟菀青忽然想起白天时的举报事件。
“嗯,你说。”
“有人举报非遗街的视频涉嫌危害濒危野生动物。质疑沈沥的孔雀羽线可能是用了一级保护动物绿孔雀的羽毛。”孟菀青说,“我已经联系沈沥,让他提供进货单据,视频方面我们会处理好,只是不知道举报人是不是冲着非遗街去的,这段时间,政府相关的检查可能需要关注一下。”
宋观复认真听完,点点头:“我知道了。单据是一方面,一会儿我通知非遗街项目上的负责人,把沈沥的原材料抽样送检,单据和检查结果相互印证,想来也不会再说出什么。”
“嗯。”孟菀青夹了一口青菜。其实今天白天发生了不止一件事,她想告诉宋观复,陶云回来了,她也想告诉宋观复在她临行前,陶云发给她的那条微信——
【我不会放过你。】
但看他疼痛过后还苍白的唇色,这些话一时间又被咽回去。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过几天不忙了,我搬回来。”孟菀青把碗筷收拢,拿进厨房。
“好,我帮你叫车。”宋观复拿起手机,给司机发了个定位。
他正在屏幕上点着,孟菀青忽然递过来什么东西。
宋观复抬头,看见餐桌上,竟然是张银行卡。
“什么意思?”
“半年的房租。”
宋观复一愣,正要开口,孟菀青先解释道:“是我妈妈的意思。我把咱们的事,告诉她了,她说在结婚之前,房租必须要付给你,这里面也有一部分是她出的。”
宋观复手指悬在屏幕之上,沉默了几秒,听到“结婚”两个字,他因无奈而望着别处的涣散目光倏地聚焦。
结婚。
他拿起那张银行卡,捏在手里:“好,那这钱,我先替你和阿姨保管。”
保管期限不会太久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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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多写点的,但是今天来例假了头晕得不行,先发这么多吧呜呜呜[咬手绢],下一章开始本文最后两个连着的高潮,文案最后一段的剧情也快到了[咬手绢]
第56章
前几天的骤然降温, 袭击了外景纪录片组制片主任脆弱的心脑血管——出差在即,他高血压住院了。
制片主任躺在病床上,病歪歪打电话给王主任请求江湖救急, 王主任只好派孟菀青去救场。整个组里, 她的制片经验最丰富,又懂外景的镜头设计。
视频组刚成立时,摄影师都是从外景组借的。念在这份人情, 孟菀青没法拒绝。
在楼上外景组会议室开了一上午会,孟菀青头晕脑胀地领着2.8个G的电子资料和一大摞纸质材料回办公室临时突击。
一进屋, 却看见张帆乐呵呵端着杯咖啡站在窗边, 和苏妙青有说有笑。
孟菀青放下手里的材料, 随口问道:“怎么了,这么开心?发奖金了?”
张帆转过身, 脸上笑意未敛:“比发奖金还劲爆, 菀青姐,东寰那边有消息了,说宋总看了我的方案, 有意向接受采访!”
孟菀青一愣, 有些意外。
她很了解宋观复的性格,他和一些喜欢过度立人设、打造个人IP的企业家不同, 他不愿意把自己和集团绑得太紧, 也不太喜欢在公众面前剖析自己。所以这些年哪怕带领东寰做出许多突破性的成绩,他也没有以个人名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专访。
“要我说,咱们组今年的事业运真是好, 前脚刚爆了一条非遗街视频,后脚又有宋总这个自带话题流量的明星企业家愿愿意在咱们接受咱们这个新号的专访,这可是宋总的处子秀, 得自带多少流量啊!”苏妙青抬头望天,一副畅想的表情。
孟菀青却被她“处子秀”这个说法逗得一笑。
张帆走过来,左手虚虚握拳,比作一个话筒的样子,递到孟菀青面前:“菀青姐,采访方案上写,我写的是由你来做采访人,怎么样,我先来采访一下你的心情如何?”
采访宋观复得心情如何?
孟菀青仔细想了几秒,对着张帆的话筒如实回答道:“我觉得,应该挺有意思的。”
苏妙青见状感慨道:“挺有意思?啧啧,这可是宋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专访,第一次哦!我觉得分量真的很重。如果是由我来采访,我第一反应肯定是激动,然后是紧张,菀青姐果然还是见过大场面,如此淡定。”
孟菀青失笑。
她拿走过宋观复的很多第一次了。
第一个吻,是在他们确定关系以后的那天晚上,宋观复送她回宿舍,车就停在宿舍楼下的一棵树冠蓬大的槐树下。车外,树影婆娑,车里,人影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