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森!”
“不认识。”他假扮梅伯言时是勉强外向,只和李秋声混熟,多数同学他都未通姓名。“你有空去联系她吧,收集了信息,我再帮你整理。”
“你不是坚信伯言的死是意外,为什么要做这些?”
“因为你想做啊。”他也做不到干嚼麦片,起身去倒水,一个踉跄竟然昏倒了。
再醒来时,李秋声竟然把他拖到沙发上,忧心忡忡,热毛巾敷着他的额头。她道:“你推理的能力远比不上昏倒的能力。我见识到了。不吃早饭,你低血糖了,我喂你喝了点葡萄糖。”
“家里怎么会有葡萄糖?”略惋惜,他还以为会在她怀里醒来。
“给狗吃的。狗没吃过,全新的。”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非常差,打电话给物业吧。别闹了,我送你去医院。”
“我聋了,你说什么?”他的演技拙劣,但态度坚决,竟然强撑着回书房工作了。
10:00
生怕他太虚弱,李秋声把冰箱里仅剩的一块牛排煎了,本该是今天的晚饭。恢复些血色的梅仲言又忙着和她吵架,执意不去医院。
唇枪舌剑一番,她再回头,牛排也焦了。感叹是最后一块肉,姑且端盘吃了,分给他一大半。
梅仲言道:“吃焦的东西致癌。”
李秋声白他一眼,“谢谢你提醒我常识,在我不认识你时,我都刮锅底灰拌饭吃。”
他笑了一下,把自己的盘子换给她,“吃这里的,比较不焦。”
“与其这样,你不如把门打开,别闹了。”
“我不是胡闹,我只是……”他一张口,她就叉着牛肉往他嘴里塞。他要躲都来不及,她已经绕过餐桌,坐在他大腿上喂。
15:00
梅仲言没吃多少,下午却还有精力参加了视频会。隔壁部门的主管道:“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做什么运动了?”
梅仲言道:“我在尝试硅谷的间断断食法,一天只吃一顿饭,容光焕发,你们也可以试试。”
第四天 7:00
昨天没有吃晚饭,早饭是一人半杯咖啡,他们都饿得慌张,还是针锋相对,谁都不愿先服软。
梅仲言道:“你要是头晕,去厨房舔了两口白砂糖,我会当没看见的。”
李秋声道:“你的脸色比我差太多了。我准备拿你炖汤,也算道菜。”她又叹气,“今天你必须要开门了,你难道真的想饿死在家里吗?”
“你先答应我,别等门一开,就往外跑。别像躲鬼一样的躲着我,可以吗?”
着实不能答应他,她也不愿说谎,只痴痴地抬头望,指望天花板降下一场八宝粥之雨。
他们僵持不下,也饿得没力气吵架,直到物业管家来敲门,彬彬有礼道:“晚上好,梅先生,楼道保洁发现您的家门被一些杂物挡住了,电话却总是联系不上您,这会有消防隐患。已经帮您清理干净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吗?”
“能帮我们叫份外卖吗?”
对方帮忙叫了面,他们闷头吃,都不说话。
梅仲言小时候最害怕的是电影散场的一刻。一个硕大的完,再鲜亮的故事都定格了,接着一片漆黑,屏幕上滚动出字幕,灯亮起,他从故事里被驱赶,如梦初醒,再多的快乐也是别人的。唯有无边的孤独包围着他。
现在又到了这个时候,他从故事里被驱赶出来,唯一的观众要退场了。
“接下来怎么办?”这话还是李秋声先问,她放下筷子,碗底已经空了。
“随你高兴。我反正我看透了。你敢不敢和我结婚?”柜子里还有小半瓶威士忌,他全部倒给她,自己喝的是可乐。
李秋声道:“别用激将法。”
她抓起杯子一饮而尽,面颊烧热,口齿清晰,并不认为是醉态,她喜欢喝酒后有力气和他吵架。
“你就是根本不敢。因为你太虚伪了,和我结婚,对你有好处,分我的钱,住我的房,你就再也不能在道德的高地上装可怜。你才成了图谋不轨的那个。”
“随你怎么想我,我就是那么爱卖可怜,你满意吗?”
“很满意,因为你快爱上我。”他冷笑,尖锐的样子别有魅力。她并不承认。
“真好笑。”
“你敢说一点都没有,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你一丝一毫都没有对我动心吗?这三天和我在一起,你没有开心过吗?你敢承认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
“结婚去,你敢吗?我们没有财产纠葛,要离不困难的。你就是不想承认,走下道德高地,你就是个普通人。你就是嫉妒我赚钱的能力。这还真是天生的,怪你爸妈。”
李秋声酒劲上涌,干脆一拍桌子站起身,“你以为用钱羞辱我,我会很难过?我太开心了呢。尊严能值几个钱,能分你的财产,我求之不得。”
他直接把外套丢给她,又去拿证件。李秋声有些头晕,他也在门口停下,反问道:“你怕了?”
“你要犯贱,我凭什么阻止你啊。”她挽着他就出门。
梅仲言也没开车,为的是坐在后排继续和她吵。一路上都笑话对方胆小,赌咒发誓肯定要后悔,如看守犯人般紧紧抓着对方。
天不遂人愿,天也要看他们的笑话。今天结婚的人太少,一路畅通。他们板着脸拍完照,宣了誓。
签名时梅仲言还写错了字,习惯性签了伯言,作废了重写。
这是什么荒唐事?李秋声如梦初醒,迟疑了。皱眉是心疼他。闹哄哄的脑子里敲锣打鼓,她头疼得厉害。
梅仲言察觉她的动作,有误解,便嘲弄道:“确实,现在是你后悔的最后机会。”
“也是你的最后机会。”她习惯性反唇相讥。
证件退回来,已经盖了章,登记成功。李秋声拿回结婚证,痴痴望着,定住了。酒劲散了,她知道上当了,结婚登记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不是她约的,还能有谁?
梅仲言怎么可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她冷笑,想着他的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是在她离开后吗?汪承如的订婚宴上吗?还是那滴泪?
梅仲言定定望着她,道:“阶段进食后摄入高碳水,血糖会急速上升,再摄入酒精,会严重一个人的认知。我的大学同学通宵派对后,有的连基本的线性代数答不出。”他并不收敛那挑衅神色。
他的声音又冷冰冰沉下去,“就是我让人来开门。清晨走,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登记,晚上就不行。谈情说爱不是我的性格,缜密计划才是。技不如人,你就愿赌服输吧。就算今天没成功,我还有两个后备计划。”
他的脸色很差,扶着墙强撑着自己走到拐角处,便一头栽进她怀里。
她急忙去扶,连退几步竟然靠着墙抱稳了他。他还尚存些意识,道:“你把我耍得团团转,我索要一些利息,很合理吧。”
第49章 社会替我赋魅,那么你觉得我有魅力吗
急性阑尾炎,对梅仲言这种饮食不规律的人而言,毫不意外。
意外的是医生,他肯定痛了有几天,竟然能忍住。
紧急手术切除,要是拖得更久些到十二指肠,就会变成危症。麻醉恢复后,当初给李秋声看诊的张主任也赶来,她道:“他们说你没有痛觉,让我来看你是不是脊柱出问题。”
简单做了查体,她便道:“痛觉没问题。就纯粹是嘴比较硬,痛了不吭声。”她边说边往外走。
梅仲言被安排了单人病房,门口堵着不少人,七嘴八舌,道:“到底什么情况?”
张主任道:“还能是什么情况?他们才二十五岁,爱得要死要活,穷折腾是年轻的特权。不奇怪。人没事,休息个三天就能出院了。我那边有病人头掉了,先走一步。”
她的声音不算轻。李秋声听得一清二楚,面上燥,像是被老师抓早恋。
梅仲言的麻醉劲头已经过去了,只是虚弱,还算清醒。她走近照顾他,问道:“一直在痛吗?”
“还行,痛的时候我就知道是阑尾炎,不会死人,一个小手术却要修养一个月,时间拖长,真就被你逃过去了。”
“何必呢,这样子结婚,没有意义。是你说的,我和你没有财产纠葛,离起来不难的。”
“我和你说了不算,他们说了算。”他指了指门口。
柳先生和安文睿已经赶来,一前一后到病床边,慰问几句,又背过身去窃窃私语。梅仲言能读出柳先生的口型,在道:“两小孩,作天作地的。”安文睿还嗯了一声。
他也明白丢脸,虚弱道:“我是聋了,但能读口型。”
柳先生自是久经风浪,处变不惊,转身回道:“我们刚才还聊你呢,早日康复,小梅。”
两人再分别与李秋声握手。柳先生先开口,道:“你们结婚了呢,年轻真好,感情炙热。可惜我们要和你说一些冷冰冰的东西,这几位是律师。有些文件麻烦李小姐看过后签一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