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女人,嫁了三十六岁的丈夫,要说爱情?大抵是女婿和岳丈的一见钟情。她父亲是对他很满意。
沈亦言家比她家富,最欣赏的是她的年轻,“你这个年纪,生孩子恢复快。”
可惜沈亦言实在不年轻了,她勉强怀了一次,三个月就流产了。他买了不少礼物讨好她,但外面的艳遇也多起来。
结婚几年,她对沈亦言的不满也逐日递增。他对她还算千依百顺,但并没有面上那么富。翻云覆雨的能耐他算不上,顶多算是局部阵雨。
他们如今的这套房也是租的,因为全款买下来至少要上亿,哪有那么多现款。
但一两千万的破房子的简直不是人住的,她受不了,宁愿花钱租一辈子。
就因为家里富得不上不下,高森不得不吃抗焦虑药。上次急性发作是在个半个月前。
那天晚上,一次聚会,一对夫妻,他们看着各占一半崩溃。
她是受不了那位戴珍珠项链的妻子。那一串澳白至少两百万,那女人戴着却不给丈夫面子,中途离场,要回家遛狗了。她的脸是戏剧化的美艳忧愁,时不时抽离,眼神中有一条冰冷的小溪流过。
怎么做到的?高森纳闷,戴美瞳吗?
沈亦言则是为那丈夫歇斯底里,姓柳,病怏怏的男人,比他富,比他人脉广,不到三十五。近来还找了个二十五岁的发财金童。
他管这叫时代格差。以前是十年一代,他的父母辈只要胆大心细就能发达,五十岁创业也不晚。到了他这代,家里有钱,大学尽是玩,出社会再摸爬滚打几年,三十岁才算半熟。
可忽然间,互联网大发神威。在他荒废时,青年才俊全从土里冒出来了。十四五岁就被规划人生,十八九岁扑在知识里,二十多崭露头角,三十就足以独当一面,气腾腾带着新自由主义科技论杀回来。
他懵了,既然这样,那他积累的酒桌交际,人情往来又算什么?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被排挤了,那群人看他像是看远古化石。三十五姑且能忍。可二十五岁?断奶了吗?
他愤慨,都是美国人的错,科技公司起的坏头,重金挖天才,再过几年,要该找高中生了。
那晚回去的路上,他们是各说各话。
她道:“我也想要一串澳白,我有认识的人,会便宜不少,一百三十万可以拿下的。”
他则道:“你说姓柳的灰头发是真的还是染的?肯定是染的,他挺爱装。美国就流行那种银狐,他就扮上。说的话也有水分,二十五,能挖来什么不得了的人才?估计是书呆子,理个平头,牙也歪,长痘,说话直愣愣。白糟蹋一个好姓。你说他们是不是搞同性恋?”
从表现来看,沈亦言才更像有同性情。
每每从男人身上受气,他就去找女人发泄。频率最高的时候,他一周出轨一次。高森全知道,好在是日抛的女人。
事后她收到了礼物,不是澳白,而是可以搬出来,不用与公婆同住。
风平浪静的乏味,是全职太太的生活主调。 下午三点,高森照例做完普拉提,在附近的商场闲逛。
在化妆品区,她忽然听到有个甜腻过头的声音,轻而软,冷而薄,绵里藏针的调子。
“嗨,高森,是你吗?还记得我吗?我还以为你在巴黎呢?刚回来吗?不会是不想见我,才假装在国外。”
一回头,李秋声正单手插兜,冲她甜笑,“哈哈,开玩笑的啦。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第57章 给我十万块,我让你得意五分钟
高森一时无以应答,只得翻来覆去说几句客套话。她抽空打量李秋声,并不是上台面的样子:素面朝天,一条男款的长围巾,肯定没有车,冻得鼻尖淡粉。
高森连忙打听她近况,真是惨不忍闻。李秋声没工作,和秦晚馨不和,甚至从婚房搬出去住。她嘴上说是主动搬,可闪烁其词,怎么看都像是被赶走了。
“对了,那件事是不是真的?”高森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只领证没婚礼啊。我都收到请柬了,怎么好端端取消了。”
“他太忙,所以取消了。”李秋声假笑。
是太忙了,那荒唐的三天三夜,混乱又淫乱,她一想起来指尖还有过电感。又有莫名的安心感,全赖仲言耍诈,她便是受害者,在道德高地上享受他的好。
她不禁扪心自问,“原来我就这么虚伪吗?”
现在梅仲言主动从她生活里退出去,缺了对手,她反倒空虚起来,不由得在寂静中怀念指尖的温度。他们牵过几次手?
高森看出李秋声的强颜欢笑。 太拙劣的借口,没有婚礼,无非是男人觉得她不配。
她顿觉天地开阔,心底一片敞亮,想着,梅仲言到底还是忘不了我。再瞧李秋声也讨喜许多:一个可怜的女人。唉,得到了他的人,却得不到他的心。
谈话中,李秋声屡屡露怯,几番服软,终于说出目的,“谢谢你听着我这么多牢骚,我能来你家一趟吗?我想和人聊聊天,不然真的要疯了。”
“没问题,就明天吧。”高森得意,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李秋声捏在手里把玩,舒一舒高中时的气,也是报复上次秦晚馨的不恭敬。
道别后,高森转身,却未察觉李秋声盯着她的背影看。无遮掩的,猎人盯着猎物的眼神。
第二天李秋声拜访时,还是老样子,朴素到近寒酸。高森领着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大平层,光是高森的衣帽间就有一个卧室大。
李秋声也恰如其分,说出许多乡巴佬的艳羡之语。保姆端来茶,她急着喝,还烫了一下。
高森百感交集,她为了这样的生活牺牲许多,太需要肯定。就像是走在马路上,穿着一件漂亮的湿衣服。穿着难受,脱了羞耻,假装衣服是干的又浑身发抖。
唯一的期望就是有谁来夸一夸,这衣服多漂亮。
可惜李秋声的格调太低,高森觉得她的艳羡也不上档次。
高森顿觉乏味,懒洋洋道:“来,看看我的指甲,新做的美甲,很漂亮吧。”其实她想展示的是钻戒,大克拉方钻大到显土气,算上火彩快大过指甲盖。
李秋声只看了一眼,一味称赞她的手漂亮。她知道这是欲盖弥彰,便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夸我的戒指呢。”
“我以为你不想提。”
“哦,确实,我原本不想提,我不是那种喜欢炫富的人,不是有意刺激你,就是一种习惯,不好意思,我忘了。”
李秋声笑道:“我是怕你难堪,戒指不是你的尺寸。我以为是二手货或者疏忽。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怪我以己度人,我太小心眼,换成我会不高兴,没有你那么大度。”
高森定住了,恨不得扇她一耳光,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她是在夸自己。她只能把戒指转了转。
再去看李秋声,依旧微笑吃水果,一脸无辜的样子。
高森暗道,莫非是她是在装傻。
一计不成。下午还有高森的朋友们要来喝下午茶。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富太太,高森特意挑了几位最刻薄的。果然,她们一见李秋声,就起了逗弄的心。
王太太道:“诶呀,你的衣服起静电了,不是羊绒吗?”
李秋声道:“我买不起羊绒。太贵了。”
太太们又点评了她的头发和手,都没有保养的痕迹。
未曾想,李秋声忽然哭了起来,哽咽道:“我也知道我很差,才会被抛弃。”她哀哀切切说着自己的心酸史。她是单亲家庭出身,丈夫家境优于她,可是为人刻薄,还对高中时的初恋念念不忘,整日与她争吵。她是一气之下便搬了出去,如今左右为难。
一时间,谈话的氛围全都倒向她了,高森都来不及阻拦。
皱眉头,红眼圈,娇滴滴,卖可怜,李秋声最擅长的招数全奏效了。她是一个被丈夫辜负的女人,勾起了这一窝太太的伤心事。
谁家男人在外面没个莺莺燕燕?
“你也别难过,谁家结婚不是磕磕绊绊,能忍就忍,不能忍就多花点他的钱。他就算出去找,外面柳暗花明的,到头来,不还是要回家的。”
“真的能忍吗?”李秋声一脸凄楚问道,“我有些忍不下去啊。”
又一位太太道 :“他长得怎么样?有照片吗?”
“做技术的,有个人样就不错了。”李秋声一味的抹眼泪。高森总算明白她是装的,梅家兄弟长什么样?她还不知道吗?就算拿猪油每顿喂,也不至于丑。
高森咬牙切齿,恨她们都给她骗了。
她忍不住抢白道:“你也别把你男人说这么差,他年轻有才华,爸爸还是高管,怎么也没你说的那么差。”
李秋声道:“谢谢你,但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怎么也不能和你比。你出身那么好,又聪明漂亮,读书时我就羡慕你,你是白天鹅,我只是丑小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