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森气得脸烧红,某位太太还当她是小气,私底下拉着她道:“你别和她计较,失了你的身份,你是背铂金包的,何必和她这种背布袋子的计较。这种小女孩,再嫩,过几年也老了。”
高森道:“我和她是同学!一样大的。”
“真看不出来,你别放在心上,她不化妆就显小。”
高森实在是有苦难言。李秋声全不按她的想法来,她本该艳羡富贵荣华,强撑体面,据理力争,一次次摆阔,又一次次被戳穿。而不该是这样,心平气和喝着奶茶,还要吃泡芙。
如果她不玩这个游戏,所有规则里的欺凌对她都是笑话。
好在太太们听李秋声诉苦,听多了也就乏味,很快舍弃了她,又开始例行公事,攀比起丈夫的礼物。
有位董太太背了个sacrifice凯莉包,用的是最名贵的胎牛皮。因为不人道,这一款基本是私人订制流通。比起贵,最大的坏处是不能当众炫耀。
董太太惋惜道:“那些个穷人,自己买不起好东西,还说这种包残忍。要我说,最残忍的是一对穷夫妻,还要生出穷小孩。”她又补上一句,“小李,我没说你,别在意哦。”
李秋声歪一歪头,假装没听到。
高森的戒指总算有人捧场,可惜另一位王太太转了转手腕上的钻石手链,道:“她这可不是鸽子蛋。鸽子蛋钻石,并不是说大如鸽子蛋,而是指粉钻,如鸽子蛋一样的淡粉色。”
明显王太太的手链更夺目,是她刚出了月子,丈夫买给她的礼物。
李秋声不动声色,忽然找了个借口,把高森单独叫出来,冷着脸,道:“给我十万块,或者拿等价的首饰来换。我让你得意五分钟。”
高森刚要骂她发了失心疯,却被亮光闪了眼。李秋声解开扣子,扯出一根细链子,上面挂着枚钻石戒指,粉色光晕却有七色火彩。
“这就是鸽子蛋吧,我可以借给你,你拿出去炫耀。但是你要给我钱,五分钟十万。”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哪里来的?”
“与你无关,关键是你想不想露个脸。”李秋声把戒指取下来,装模作样放在手里把玩着,“你不感兴趣就算了,当我没说。”
高森一咬牙,把手上的一个金镯子取下,塞进她口袋里,“拿着滚。”
“一会儿记得写张自愿转让的凭证给我,万一你告我勒索就不好了。”李秋声笑道。
高森拿过戒指,随便找个盒子,装作从卧室里拿出来,风轻云淡道:“我也不识货,不知道这个是不是鸽子蛋。来,你们看看。是我老公送的。”
炸起一片艳羡声,众星捧月中,唯独王太太不太高兴,道:“这个款式挺老的,不像是现在的东西。拍卖行的货?”
高森含糊应道:“男人嘛,就是懒,宁愿花钱买别人做好的,也懒得自己定制。算了,他有心就好了。”
炫耀了一圈,高森心满意足,等送走太太们,她又有股畅快的虚脱感,头脑倒清醒了,懊悔拿金镯子去还。但开口讨要不符合她的风度,她便想着向李秋声多租借几天。
李秋声断然拒绝,“马上还我,因为这也不是我的东西,是我借来的。不可能给你。你不还,我就动手抢了。”
“我就说嘛,你怎么配有这种东西。”高森倒也释然,把戒指给她,又道:“那个镯子你当了,也够小半年工资了,拿去花吧。”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李秋声大大方方给她鞠躬。
第58章 你在爱里痛苦,我就不会吗?
经此一役,高森彻底把李秋声当做对手。今日的对抗,前两局她输了,好在她还有制胜的底牌:梅仲言深爱的是她。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曾经深深爱过一个男人。这个人,你应该也认识。但不能告诉你是谁。”
高森高深莫测地笑着,“我们年纪相当,家境相当,先是调情,然后互相送了礼物。”她轻抬手腕,展示细腕上的手链。李秋声懒得抬眼。
她复述起热恋期间的很多情话,“爱真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我知道的,哪怕他结婚了,再看到我,还是会想到最美好的日子。你怎么看?”
干我屁事。李秋声想,但面上还是陪笑。又有些恍惚,毕竟高森提到了爱。
她的爱,极痛苦的爱,此刻正在拧紧她的心。
“你的心真的离我太远了。”言犹在耳,梅仲言对她说的刻薄话她都记得,一时回忆起来,她竟然想哭。
高森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反正我是想开了,还是眼前的幸福最重要,女人还是要理性。所谓智者不入爱河嘛。”
“我是傻子。”李秋声定定道,她的眼神放空,心绪已不在此地,近于自言自语,道:“爱很珍贵,很美好。我很想去爱。我很想全身心去爱他,坦诚去爱。”
起先还是梦呓般的语调,可她深陷其中,越说越快,越说越急,“我想回报他对我的好,我想说我配得上这样的爱,我好想说我们的关系里没有第三个人。我想忘掉过去,我想拿出些勇气来面对,我不想再逃避了。但我是为什么就是做不到。我好恨,我甚至没办法把这样的话对他说。”
她手里原本是捏着个塑料叉,随着她情绪起伏完全折断,锐处抵住虎口,她还是紧紧攥拳,丝毫不觉痛。
高森吓坏了,往沙发上一缩。李秋声眼睛发红,身体紧绷,发出近于野兽扑食前,急切的抽气声。
这才是爱吗?
高森心目中的爱是肤浅的,精巧的,蛋糕上的糖霜,都市男女排遣寂寞的游戏。
她从没见识过如此澎拜的心,全无征兆,就在狂喜,暴怒,愧疚,压抑中召来狂风巨浪,唤起漫天惊雷。
李秋声完全看不见高森,根本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你在爱里痛苦,我就不会吗?你真的以为我的心就离你这么远吗?我的心就不会痛吗?”
她眼角发红,手握住桌角,桌子震动,桌面上的骨瓷杯也轻轻摇晃,像是骨骼间的咔咔作响。
高森更怕,想,李秋声要杀人了,要么是吃人。她还要把这房子拆了。
可忽然间,雨过天晴 ,风平浪静,李秋声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笑了,又把桌子摆正,道:“诶呀,真抱歉,我刚才怎么走神了,最近没睡好。”
李秋声眼底毫无笑意,紧盯着她,道:“刚才的话你不会对人说的,对吗?”
高森是完全不敢说了,不但要守口如瓶,还提前宽慰李秋声,“你老公要是心里想着别人,你千万别为了这种事捅人,为了个男人去坐牢犯不着的。”
之后她们再无话可说,彼此间的敌意都挑明了。高森自认占据主场,恨不得招招手直接把李秋声丢出家门。但她碍于体面,自恃风度,敢怒不敢言,而李秋声仅仅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咔嚓咔嚓,按个不停。
高森忍不了十分钟,不得不逼她停下。李秋声还在装无辜,“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刚把笔放下,又开始小声吹口哨。
忍无可忍之际,高森正要发作,白茹却到了。白茹进门第一句话便是,“谁在吹口哨?这么没教养,像是街边遛狗的。”
李秋声一愣,倒还诚心道歉。
白茹是高家保姆的孩子,自小和高森一起长大。高森的父亲久不在家,母亲又一心扑在弟弟身上,保姆便成了半个亲人。高森随隐约看不起白茹,但有自小的情分在。吃穿用度上,但凡自己有的,也并不少了她一份。
高森简单介绍了两句,忽想起李秋声和秦晚馨的纠葛,便故意,道:“我和白茹也是十年的朋友,怎么现在还那么亲?看来,人与人的缘真是不同,你说是吧,李秋声?”
为了证明她们当真是亲密无关,高森还差使白雨茹替自己剥枇杷,拿纸巾。白茹也一一照做。
思及秦晚馨,李秋声并不狡辩,道:“对,是人不对。我不对,我辜负在意的人。”
高森自觉扳回一局,颇有大仇得报之感。
却听白茹劝道:“李小姐何必如此自责呢。如果是真心对你的人,听到你这样的话,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她的手轻轻在李秋声膝盖上拍了拍,柔声道: “缘分其实很奇妙的,把话说开了就好了,转机也许就在眼前。”
高森气极,“喂,你是谁的人?到底在帮谁说话?”
“我是说一句公道话。”白茹笑道:“你也别急,一急就皱眉,皱眉不好看。”
白茹夸了高森新换的发型,又了几句软话,竟然把高森哄得笑了。
天色已晚,李秋声准备告辞离开,从外面却闯进来个高大男人,四十岁模样,外套一脱,就等着佣人来接手挂起,全然的主人派头。他便是高森的丈夫沈亦言。
“这是哪位啊?”他的眼神在李秋声身上溜了一圈,笑盈盈道:“快到晚高峰了,现在堵车厉害,干脆留下吃饭吧。多一双筷子的事。”
白茹与沈亦言素来不合。她贴着门框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