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言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倒是可以走了。不送。”他一抬手,却把李秋声留下了 。
混迹女人堆,沈亦言自有一番绝技,靠着眼神扒光她,隔着衣服估量她的身材;她称得上一句麻雀虽小,五脏齐全。小骨架,盈盈一截腰,但胸是胸,臀是臀。
可是他的眼睛再往下瞄,他却瞥见一线金光,他急忙问高森,道:“你怎么把那个金手镯送给她了?”
高森逞强道:“款式老气,我也腻了,就当打发要饭的。”
沈亦言信以为真,气得胸口痛。高森是商场橱窗里能买到的妻子,保养的价码挂在耳朵上。
手头宽裕时,他睁一只闭一只眼。可现在多看她一眼,他就心疼钱。
他的钱!
瞧她那身外套,香奈儿的,还偏要买正版的。他不理解这种时尚,只理解账单,在银座买的,还是美元折人民币再折日元,汇率又是一笔钱。
这时再去看李秋声,周身青涩的女学生气,连狼狈都显得俏皮。一件深绿色的毛衣,袖子长,遮住半截手背。清水豆腐也不是不能吃。
他笑道:“冒昧问一句,结婚了吗?”
“确实冒昧了。”李秋声看到了他不怀好意的眼神,隐忍不发。
沈亦言最喜欢调戏这样的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说是女人,却还没熟透。三份青涩,三分拘束,明明不想与他寒暄,碍于体面,不得不应付。
她越难堪,他越得趣。这才是权力的趣味所在,手指头缝里漏几分金光,便可充作不败金身,拨弄凡人的命运。
他索性来了兴致,“既然你结婚了,把你丈夫一起叫来吃饭吧。”
李秋声冷冷道:“他未必愿意来。”
“等他知道我是谁,就会感谢你了。”沈亦言笑道。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李秋声叹气,给梅仲言打了个电话,她更想借个由头,见他一面。上次冷战后,他竟然真的不接她的电话。
不多时,梅仲言就怨气深重地来了。
沈亦言打量他,有几分青年人姿色,青竹松柏般修长形容、可惜完全不打理自己。头发蓬乱,黑眼圈深重,穿一件格子衬衫和黑外套。一副木然又恍惚的神情,异常狼狈。
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绝不会这样示人, 沈亦言更是不把他当真,有心戏弄他。他暗示司机往有积水的地方开,估计把污水溅了梅仲言一身。
他的裤子全湿透了,只是懒懒扫了眼,似乎连发火的力气都缺。
见状,李秋声却破口大骂,冲着沈亦言,道:“没教养的东西,套件西装还真以为自己是上等人了。”
“你骂谁?”沈亦言大惊,从来没人敢对他口出狂言。
“谁搭腔了,我就骂谁。”
高森打圆场,“何必和她这种置气。”她暗暗偷笑,沈亦言竟有今天,以为是小家雀,却被鹰啄了眼。
“我好像听到你为我骂人了啊。”梅仲言这时才上前,似笑非笑道:“怎么?我要受宠若惊吗?”
李秋声故意装没听到,别过头去,不搭理他。
沈亦言借机解释道:“梅先生,刚才或许有些误会,是无心的,你们没开过跑车,不知道这种车的起步快。我能理解,不怪她,你太太对你比较上心,关心则乱。”
“嗯,她关心我。”梅仲言又是低头,百味杂陈的一笑。 他的脑子好像一块冰,除了李秋声外,别人的说话的话从上面滑了过去。
沈亦言遗憾,他做不到羞辱一个白痴。
未曾想,白痴倒可以轻易羞辱他,梅仲言道:“高森,你爸爸保养得真好,看着就四十岁左右。”
第59章 富人最好的奢侈品就是穷人
沈亦言是怒火滔天,只觉梅仲言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口出狂言,他必会给一番教训。而高森眼里,梅仲言是旧情难忘,才同丈夫较劲,暗暗得意。
至于梅仲言和李秋声,倒是心下空明,并不在乎另两人,只忙着自顾自的心碎。
李秋声想去拉他的手,他不愿意。梅仲言想和她单独说话,她也不肯。两人别别扭扭,拉拉扯扯,委委屈屈地来到餐桌,看着满桌佳肴,全无胃口。
梅仲言不喝酒,点名要喝气泡水,且不是直接对杯饮,而像个小孩子 ,插了根吸管,一口一口吸。
沈亦言只觉十分可笑,看他像是痴呆儿童套在成年人壳子里。
但李秋声见了,只觉他青涩可爱。又想起伯言并没有这样的习惯,一阵心痛。
梅仲言见她脸色微变,知道她又想起了伯言。他咳嗽两声,忽然道:“我有些喘不过气。”
李秋声委屈,想着,“我又做错什么?”
高森狂喜,想着,“他竟这么爱我,多看我一眼都受不了。”
沈亦言只当他是故意刁难,道:“家里开了新风,你还喘不过气?那你搭地铁上班的时候可怎么办啊。”
高森已经一心扑在他身上,便想着替他解围,道:“他不用搭地铁,家里有车。”见沈亦言眼神狐疑,她又急忙道:“是李秋声说的,她还说你怎么都不送她去上班。”
李秋声还来不及辩解,梅仲言已经哀怨道:“你又没和我说,怎么又变成我的不是。难道我在你心里是很聪明的人吗?你不说,我就能懂了?”李秋声心酸,小声辩解几句是误会,却也道:“我从来没说你对我不好,就是太好了。”
他们又旁若无人拌起嘴。
落下风时,梅仲言忽然不说话了,怀着报复性的快意,把助听器掏出来戴上。李秋声望着他,眼圈一红,低头喝汤,只做徒劳掩饰。他又懊恼,轻轻拍她的手。她反手握住,他却抽开。
高森自然高兴,以为他们的矛盾大到难调解的程度。
沈亦言却是艳羡不已。他阅历颇深,知道要演出相敬如宾不难,凭他和高森也能演一对模范夫妻。但情到浓时,爱极生怨是极罕见的。如此高贵热忱的情感,不该发生在这样的男女身上。
“凭什么啊?我都没有的东西,你们竟敢有?”他一时愤懑,便决定猎艳李秋声。
穷鬼的良家妻,玩起来最不用付代价。
在此之前,他想再探一探梅仲言的成色,看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餐桌端上一道海参,一人一盅。梅仲言却不吃,留给李秋声道:“帮我吃了,我不吃长得丑的东西。”李秋声笑着帮他吃了,又悄声道:“你在外面怎么办?让你老板帮你吃。”
梅仲言大言不惭,道:“不然呢。”
沈亦言大松一口气。上不了台面的男人,此人绝没有好出身,更不会有大成就。
沈亦言索性借题发挥,聊起这道国宴菜,又提起某家餐厅,“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那里。前段时间那里有个局,挺不错的,行业内叫的上号的人都在。甚至还有你的同龄人。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也带上你一起。多认识点人,总是好的。”
“你也去了?”梅仲言道:“那天就是给我办的欢迎宴。人多,我只看到离我近的几个。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他是真心发问,因为并不将那晚当作多高贵的荣誉。
于是梅仲言便报了柳先生的名字,还提到了安文睿,最后想起递名片。他没有专门的名片盒,是用个塑料盒装的。一问姓氏,果然姓梅。
沈亦言这才知道他是谁,略有尴尬,便没事找事挑了个错,笑道:“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发名片,让我白说了这么多话,梅先生该不会是有意拿我寻开心?”
梅仲言道:“我不习惯给名片,一般是发GitHub 界面。”
“那怎么不发给我看看?”
“你看不懂的。”梅仲言只顾着吃菜,眼皮都懒得抬。满桌子大菜,他只喜欢喝豆腐汤。
晚餐没喝酒,高森却是醺醺然。她期待的盖茨比般的好戏竟然真上演了。 强势又富贵的丈夫,优雅却热切的情人,为了争夺她的心而唇枪舌剑。
饭后,梅仲言甚至主动道:“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高森有意领着他从阳台穿过,李秋声正靠在栏杆上吹风,看见了他们,却没动。高森笑道:“我们聊正事,你可别误会。”
到房间里,梅仲言却没有叙旧,而是指着她的手链,道:“那个给我发消息的神经病是不是你?”
高森一愣,尽述多年来的相思苦。
他却后退几步,斩钉截铁,道:“不是我,你遇到了诈骗了,身份盗用。你把相关记录发给我,我会查出来是谁?”
他强硬要求查看高森与这个所谓的’梅仲言’的消息往来。原来是他先找上她的,并且自报家门,称是她高中同学的弟弟。提供的信息确实能和梅仲言对上一二,但大多笼统。
梅仲言道:“没事了。我本来担心信用卡盗用,现在看来,这人都不知道我在美国的哪个洲。不是我的熟人。”他还给她的梵克雅宝手链拍了照,上面有个编号,可以根据编号追踪批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