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目光只落在了旁边脸蛋有些不自然的红,目光又呆滞的精致女人身上。
这一幅奇怪的画面自然惹了许多人看过来,但大多也只是看一眼便转开了目光,这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下地铁还要走十几分钟的路,汤乐琪晃晃悠悠往前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昏黄的路灯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在下过雪的地面上拖出一道孤寂的轮廓。
身后,傅丹臣不紧不慢地跟着,不远不近,恰好一步之遥。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揉碎在夜色里,一前一后,分明是两道平行线却又渐渐交叠,缠绕,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地缠成一团,挣不脱,也躲不开。
到了小区,汤乐琪拿出包里的钥匙打开了门,傅丹臣跟在身后,手握住了门框边。
“拜托你了,让我安静一晚上吧。”
汤乐琪侧身,往上看,湿漉漉的眼中透出了些迷茫和无助。
傅丹臣喉咙滚动了下,两人对望了一会,他才开了口:“好。”
第八十四章 男人就是贱
傅丹臣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他站在原地顿了几秒,转身往外去了。
汤乐琪住的这房子在一楼,从路边上可以隐隐看到她家客厅的光亮。
他走到那边时,客厅的灯还没亮起。
傅丹臣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大概十分钟后,客厅的灯亮了起来,他心中好似是松了一口气。
他出神地看着从窗口晕出来的黄光许久许久,脑中反反复复地重现出刚刚汤乐琪看向他的眼神。
他做错了吗?
他哪一步做错了?
他做错了什么?
傅丹臣把他从两年前汤乐琪在酒吧搭讪他开始到如今都细细地思索了一遍,而事实是再来一次,他仍旧会这么做。
脚步声从街道尽头缓缓靠近,温驰从路灯的光晕里走出来,停在距傅丹臣几步开外的地方。
温驰也不个糊涂的,在汤乐琪突然跟他说他要出差时,他就想到了,此刻见到傅丹臣守在楼下,他半点不意外,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团闷火。
两人对视,空气静得发紧。
温驰先开口,声音里明显压抑着怒火,“傅总,您打算守到什么时候?”
傅丹臣侧过头,眉眼依旧是那副淡而疏离的模样,只有眼底藏着些看不透的阴冷。
温驰烦他,他也看这个天天冒头的温驰烦透了。
“你身边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温驰往前半步,声音里的隐忍终于裂开一道口子,“为什么偏偏要揪着汤乐琪不放?她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们父子俩,非要把她逼得无路可退吗?”
傅丹臣缓缓转过身,身姿挺拔,气场沉敛,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情。
“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无关?”温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心疼,“我是她现在名义上的丈夫,是她愿意信任,愿意靠近的人。你仗着权势逼她,强迫她,看着她被公司里的人指指点点,这就是你对她的方式?
傅丹臣脸色微沉,喉间吐出一句冷硬:“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就是这副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淡漠自持的样子,彻底点燃了温驰的火气。
他咬紧唇,没有半点预兆,狠狠一拳砸在傅丹臣侧脸。
闷响一声。
傅丹臣头被打得偏了一下,片刻后缓缓转回来,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眼底隐隐有些愤怒,更多的是阴鸷。
下一秒,他同样毫不客气,抬手一记利落有力的直拳,落在温驰肩胸处。
“温先生,你搞清楚,她不是你的筹码,也不是你用来挑衅我的理由。”
温驰踉跄半步,胸口发闷,冷笑一声,“武力解决不了问题,但你这不也在同样朝我发泄吗?傅总,你根本不懂她想要什么,从没问过她自己的意见,她的意见难道不重要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尊重过她!”
傅丹臣眸色一暗,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他不愿承认,却比谁都清楚,温驰说的是对的。
他是怕,怕一松手,这个人就真的走了,再也不回头。
两人在路灯下对峙,呼吸微重,动静不算小,隐隐传进屋里。
汤乐琪刚洗完热水澡,换上一身柔软宽松的睡衣,头发半干,脸上还带着热气蒸出的薄红。
窗外的声音隐约传进来,她只淡淡抬眼瞥了一下窗帘方向,便收回了目光。
烦,累,倦。
又是这样。
她是金子还是人民币??
她懒得去看,懒得去听,更懒得去想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汤乐琪随手把毛巾丢在一边,轻轻拉过被子,安安静静躺回床上。
她闭上眼,不再去听窗外的声响,不再去想那些纠缠不清的人和事。
天大的乱局,也得等她睡一觉,等脑子清醒了,再慢慢去考虑。
屋内一片安静,只剩下均匀轻浅的呼吸。
第二天一早,清净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仅小区清净,整个公司也清净了。
安静地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汤乐琪如同往常那般工作,吃饭,上班,下班,没有再有人偷偷打量她,也没有人搞那种特殊优待行为。
汤乐琪站在茶水室里打了个哈欠,她活动了两下肩颈,开始考虑起以后的事情,临近过年,她是不会动的,年底有年终奖,那是笔不小的奖金。
今年过年她也不打算回家了,傅丹臣说汤泰最近来找过她,她自然也不会回去触霉头。
给她爷爷奶奶发个红包,这红包她也不管他们给谁了。
这种消停估计也只是一时的,如果傅泽楷有了新女朋友或者傅丹臣也有了新的女友,那她估计又要被拉出来讨论一番了。
但盛途待遇太好,她不想走。
或者....可以出国。
出国??
她可以送自己出国留学啊。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两圈齐美的法子不是吗?
汤乐琪搅动咖啡的动作顿住,但是她舍弃不下爷爷奶奶,她对他们有赡养的义务。
旁边台面上放杯子的声音响起,汤乐琪回神,刚侧头就听到许朔的声音,“你这段时间连笑都不笑了。”
汤乐琪眨眨眼,伸手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有吗?”
“有啊。”
温驰端着咖啡侧过身,“往常你的脸上都是常带着笑的,见人说话先笑一笑,或许跟你的名字有关,你叫乐琪啊,人都如其名的。”
汤乐琪扯着嘴角展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这笑容僵硬,发涩,看得人心里难受。
温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都是男人,我告诉你,你现在根本就摆脱不了他们,男人都跟斗鸡一样,抢着的就是好东西,你不应该那么强势地拒绝,我瞧着他们也都还算干净,也知道关心你,重点还都爱给你花钱,你就当娶了三个丈夫,你一二去这家,三四去那家,五六七去你最喜欢那家,这多好的事啊。”
温驰的一番话直接把汤乐琪给逗笑了。
“我一天天忙完工作,还是去陪睡,这怎么是好事啊,这不成亏本的买卖了。”
“你傻啊,我看咱们俩是好同事,好朋友才说的,我是男人,我最了解,男人就是贱,你就这么来一段时间,保证有人会先退出,这不就解决你现在的问题了。”
汤乐琪手托着下巴点头,“你这是个好主意,我会着重考虑的。”
许朔笑了笑:“我推荐那个五六七给傅总,他是公司内话语权最大的,多给些奖励没毛病。”
他的似有所指,陈钰也听明白了,如今能这样,也是傅丹臣给下面施压,她才能清净下来。
但汤乐琪也只清净了一个周,等她到周一再踏进公司的时候,再一次感受到的是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嫌弃和恶意。
她再明白不过这种视线是何含义,她自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无时无刻在承受的都是如此的目光。
鄙夷、同情、猎奇、嫌恶,混在一起,扎得人浑身发疼。
她浑身颤抖起来,又被她强压着冷静下来。
所以在所有暴风雨来临之前,都会有一段时间的风平浪静吗?
汤乐琪刚刚刷了卡进了闸机,原本在等电梯交谈的几个人瞬间闭了嘴,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又飞快地移开,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汤乐琪的血液一瞬间凉透,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她不用问,也不用听,心里已经清清楚楚,她家里那些事都被大家传开了。
茶水间,过道,工位之间,那些刻意压低、却偏偏能清晰飘进耳朵里的议论,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过来。
“真没想到啊,平时看着干干净净、挺体面一个人,家里居然是这样的……”
“妈之前给人当小三,现在是站街的,爸是杀人犯,坐过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