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通体漆黑的长伞,撑在那人的头顶,隔绝了所有寒凉雨丝。
傅丹臣的气质好像比从前更沉也更冷了些。
汤乐琪不是没看到昨天他发的那条消息,但她还是如往常般的忽视过去了。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第二天,在万里之外的伦敦,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雨天,猝不及防地,遇见他。
八个多月未见。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傅丹臣望向她的眸子,沉沉地,一眨不眨地锁在她身上,带着近乎窒息的重量。
Kruge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僵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见了树下的男人。
男人身上那种成熟,压迫,又带着难以让人忽视的气场,让他下意识微微蹙起眉,侧头轻声问汤乐琪:“Lottie,你认识他?”
汤乐琪的心又是一跳。
认识。
何止是认识。
汤乐琪点头,“是,之前在国内的朋友。”
Kruger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汤乐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错愕,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什么呢?
汤乐琪轻轻抽回了手,转身对人说:
“Kruger,你能不能……先在原地等我一下?”
“我过去跟他说几句话,很快就好。”
Kruger不想,他有眼睛他能看得出来,可现在不想也不行,这突然出现的男人明显是奔着lottie来的。
他将伞递给她,“好,有事叫我。”
汤乐琪轻应了一声,撑着伞一步步走了过去。
有些雨丝飘在了她的发梢,冰凉微湿。
她低着头,长到腰身的卷发落下,她抬手给撩到了肩后。
直到站定在傅丹臣面前,她才抬起眼,看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咫尺之距。
山海相隔。
却又在这一刻,突兀地重逢。
“好久不见。”
汤乐琪开口。
傅丹臣低头看她,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巡视着,最后落在她 的涂了唇彩的嘴巴上。
“怎么不回消息?”
他的声音如这要落下的雨丝一样,轻飘飘的,但落在身上又凉飕飕的。
熟悉的好似两人刚在昨日分别。
汤乐琪张了张口,最后只轻轻摇头。
“你找我什么事吗?”
傅丹臣喉间发涩,望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他想让自己的语调多平稳一些,可说出口的话意外的冲。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我们好歹也还算是朋友。”
话音落下,傅丹臣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凉飕飕落在了不远处的 Kruger 身上。
视线平静,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年轻的男孩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年轻,阳光,干净,带着未经世事的热烈。
每一处都跟他截然相反。
收回目光,他重新落回汤乐琪脸上,这次却是用英文说的。
“既然是朋友,我大老远跑过来,你不打算请我吃顿饭?”
汤乐琪猛地怔了下,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便传来 Kruger 的声音。
kruger走过来,笑容坦荡大方,带着作为汤乐琪男友的热情与礼貌。
“当然可以,”Kruger 开口,自然地站到汤乐琪身侧,“Lottie 和我正准备去河边的海鲜餐厅,一起吧,人多也热闹。”
傅丹臣低声重复了一遍,语调低沉,意味不明:“Lottie……很好听的名字。”
汤乐琪的眉头轻蹙了一下,却又很快舒展开。
傅丹臣这是.......,可都这么长时间都过去了啊。
汤乐琪有些搞不明白他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走吧,一起。”
三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雨丝依旧飘飞,气氛安静得诡异。
汤乐琪走在中间,左边是新男友Kruger,右边是突然出现的旧金主傅丹臣。
一左一右,一旧一新。
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好像并没有排斥傅丹臣的突然的出现。
异国他乡,骤见故人,那是一种深埋在骨血里,连理智都压不住的本能依赖。
刚走出校门,Kruger 便一眼瞥见了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车身在雨雾中泛着低调却极具压迫感的光泽,那存在感完全无法忽视。
就跟身旁的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般。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Wow……这车也太酷了,这是谁的车?”
傅丹臣客气地笑了一声,笑意浅淡,态度却从容低调。
“我的。不介意的话,坐我的车去吧,你可以开车跟着,或者……一起?”
Kruger 猛地一怔,视线再次落在傅丹臣身上,这一次,带着明显的震惊与审视。
他预计到了 Lottie 可能家境比较优渥,她平日里用的东西,住的公寓,都透着精致。
没想过,她这位突然出现的朋友,竟也是如此。
目光在两人回转了两圈,Kruger心里确定了什么,却依旧保持着风度,爽快一笑。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第九十二章 我们分手吧
黑色劳斯莱斯平稳行驶在伦敦河畔的雨雾中,车厢内安静的气氛几乎凝结。
汤乐琪坐在后座,左边是 Kruger,前面开车的是傅丹臣。
车内没有一人说话,整个气氛就像是一张紧绷的弓,随时可能绷断。
车子很快停在一间临着泰晤士河的海鲜餐厅门口。
整个餐厅都是复古木质装修,落地窗外就是翻涌的灰蓝色河水,处处都是英伦海岸独有的慵懒与精致。
这绝对是一个约会的好去处。
傅丹臣收回视线,嘴唇轻扯了下, 小男生花花心思就是多。
侍者引着三人走到靠窗的位置,汤乐琪与 Kruger自然而然坐在一侧,傅丹臣则独自坐在对面。
kruger先给自己和汤乐琪点了两道,然后把菜单递给了傅丹臣,这家餐厅的菜都不便宜,kruger想还好自己带了信用卡。
傅丹臣也点了两道。
菜品很快上齐。
雪白瓷盘里躺着饱满通红的帝王蟹腿,壳薄肉厚,蒸得恰到好处,金黄酥脆的炸鱿鱼圈搭配清爽塔塔酱,刚撬开的生蚝滴上几滴柠檬汁,还有满满一大盘龙虾拼盘。
Kruger是典型的西方男生,习惯了各自用餐互不打扰,即便对着女友,也只是笑着帮汤乐琪倒了杯白葡萄酒,便自顾自拿起刀叉安静进食。
傅丹臣掀开眸子看了一会,拿起蟹钳与小叉子,动作熟练地拆解起帝王蟹腿。
他也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但现在想着做做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好看,蟹壳被轻轻撬开,完整白嫩的蟹肉被完整剔出,没有一丝破损。
傅丹臣抬手,直接将剔得干干净净的一大块蟹腿肉,放进了汤乐琪面前的盘子里。
对面的两人同时愣住。
Kruger 拿刀叉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傅丹臣,眼底满是错愕与尴尬。
汤乐琪抿紧唇,只看着盘子里那块蟹肉。
傅丹臣却像是浑然不觉这尴尬的气氛,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两人,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这是白令海峡深海来的阿拉斯加帝王蟹,冷水深海鲜活直运,肉质清甜弹牙。”
“做法很地道,不沾多余调料,出锅后只蘸一点点海盐黄油汁,最能吃出蟹本身的鲜。”
他说得云淡风轻,丝毫不觉得自己现在的做法有多幼稚,有多像之前的傅泽楷。
汤乐琪抽了抽嘴角,呵呵干笑了两声,打圆场,拿起叉子轻轻拨了拨盘中的蟹肉,“不过就是一只螃蟹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怎么吃都一样。”
汤乐琪用胳膊肘怼了怼kruger,小声道:“你要不要吃我一个虾?”
kruger笑了笑,轻摇了摇头。
对面的傅丹臣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很明显,他面上已经开始不满了。
下一秒,餐桌下,一只光滑的牛津皮鞋,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轻轻勾住了她的小腿。
汤乐琪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她猛地缩腿,傅丹臣手撑着额头轻笑一声,脚很灵活,缠得更紧,脚背顺着她的小腿线条,不轻不重地攀岩而上,是强势又暧昧的禁锢。
汤乐琪的整条小腿被他缠住了。
她一直觉得他身上很硬,但不知道他也会这么软。
汤乐琪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只往嘴里塞着食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炸开时,餐厅门口走进三个金发碧眼的,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为首的男人一眼便看见了靠窗位置的傅丹臣,他愣了愣,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傅先生!”
男人语气带着明显的尊敬与惊喜,“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我还以为您已经离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