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画地为牢
厂子门口站了很多人。
原溯下车的时候,周围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听说了吗?这老板欠了几百万高利贷还不起,跑路了!”
“真的假的?这修理厂平时生意不是挺好的吗?”
“可惜了啊,那小老板手艺挺好的,要价也公道,怎么就想不开去干这种事……”
原溯听到这些议论,脸色未变,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寒意更甚。
他推开人群,大步走进去。
聂阳正带着几个一身油污的工人和穿着黑色西装,一脸精明的律师对峙,脸红脖子粗的,手里还死死攥着把扳手,像是要把这最后的阵地守住。
“凭什么封!这是我们的设备!跟原鸿铮那个老王八蛋有什么关系!”聂阳吼得嗓子都哑了。
“聂阳。”
原溯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
聂阳浑身一震,回头看到原溯,眼圈瞬间就红了:“原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帮人……这帮人要把咱厂子封了!还不让干活!”
原溯走过去,按住聂阳发抖的肩膀,从他手里拿过那把扳手,扔在一边的废轮胎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冲动。”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位信贷公司的请来的律师。
“我是原溯。”
原溯的声音很稳,“怎么回事?”
领头的陈律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公事公办地拿出一份文件:“原溯是吧?关于原鸿铮与‘信达资产’借贷纠纷一案,判决已经生效,因原鸿铮未履行还款义务,你是连带责任保证人,现在依法查封你名下的这间汽修厂及相关设备。”
原溯没有像聂阳那样激动,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文件给我。”
律师递给他一份复印件。
原溯接过,目光落在那个签名上。
上面的“原溯”两个字,龙飞凤舞,确实有几分像他的笔迹,但仔细看,起笔和收尾的力度都不对。
那是模仿。
拙劣,但足以以假乱真。
“签名是伪造的。”
原溯抬起眼,目光锐利,“我本人没有帮任何人做过担保,更没有见过这份合同。”
“伪造?”
旁边的律师轻笑了一声,似乎对这样的辩解司空见惯。
“原先生,咱们别浪费时间。”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几份文件,“每个人在还不上钱的时候都会这么说,但白纸黑字写着呢,还有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你说你没签,那这是谁签的?”
原溯看着他,没说话。
陈律师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是你借的,是你爸借的,但你爸是谁?他是你爸,你帮他签字担保,现在他跑了,找不到人,那这笔钱谁来还?”
原溯说:“不是我签的,我会申请笔迹鉴定。”
“当然可以。”
律师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但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根据法院的保全裁定,这间厂子必须停止一切经营活动。”
“凭什么?!”聂阳忍不住跳了起来,“我们是受害者!凭什么封我们的厂?”
原溯往前走了一步,身高压迫感十足。
他直视着律师的眼睛,语气冷静却透着一股狠劲儿:
“你们堵在这儿,也拿不到钱。”
陈律师愣了一下。
“厂子封了,设备就是一堆废铁,卖不出几个钱。而且,你们要的是现金,不是一堆破铜烂铁。”
原溯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原鸿铮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点你们比我清楚,既然想要钱,就没有断人财路的道理。”
陈律师眯了眯眼,似乎在权衡利弊。
确实,原鸿铮早就跑没影了,这笔账成了烂账。
如果不让原溯继续赚钱,就算最后申请破产清算,那点破设备也抵不了两百万。
“你想怎么样?”律师问。
“给我时间。”
原溯说,“厂子不关,我继续经营。赚来的每一分钱,除了工人工资和基本运营成本,剩下的我可以先放在法院指定的监管账户里,直到笔迹鉴定结果出来。”
陈律师沉默了几秒。
旁边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片刻,陈律师开口:
“厂子可以继续开,但是鉴于这笔债务数额巨大,在欠款还清或者鉴定结果出来之前,你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本市。我们会定期核实,如果发现你跑了,那就不止是冻结。”
不能离开凛州。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重重地扣在了原溯身上。
这意味着,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那漫长的几个月,甚至半年一年,他哪里都去不了。
去不了东州,也见不到蒲雨。
原溯的手指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拒绝。
他想把这些人都赶出去。
但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工人们不安的窃窃私语,看到聂阳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希冀。
他没得选。
这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保住厂子,就保住了希望,也保住了他和蒲雨未来的可能性。
“……可以。”
原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就这么说定了。”
律师满意地收起文件,招呼着撤了封条,“原先生,希望你是个守信的人。”
人群渐渐散去。
只剩下原溯站在空荡荡的厂门口。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平安符。
那是蒲雨给他的勇气。
可此刻,这勇气里夹杂着无尽的酸涩。
天彻底黑了。
原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没再动过。
黑暗从他脚下渗出来,顺着墙根往上爬,爬过指节,爬过腕骨,爬到心口那里停住了。不是停下,是在那儿生根——根须扎进去,一寸一寸收紧,绞得他喘不上气。
风把他的影子吹散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想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又一次被困住了。
在距离她上千公里的地方,画地为牢。
第128章 得知实情
东州的冬天湿冷入骨。
刚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出来,蒲雨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原溯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背景是那个熟悉的汽修厂休息间,桌角的油漆皮翘起来一块。桌上放着一份打开的泡沫饭盒,里面是红烧茄子和土豆片,旁边还放着半瓶的矿泉水。
很寻常的一顿晚饭。
蒲雨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放大,再放大。
饭盒里的油特别多,红灿灿一层浮在上面,原溯最受不了这种重油重盐的小馆子,他以前宁愿自己煮碗清水面,也不愿意碰这种看起来就腻得倒胃口的廉价便当。
这种小快餐店,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便宜量大。
蒲雨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蛰了一下。
她敲下一行字:【今天厂子生意好吗?那个合同纠纷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等了足足十分钟,那边才回:【生意挺好的,年底活多。事情在处理了,快了。】
蒲雨放下手机,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快了”,这是原溯这半个月来最常用的词。
可她了解原溯。如果真的快了,他会告诉她具体的流程,会跟她计划寒假见面的日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苍白。
他越是想把她隔绝在麻烦之外。
她就越能闻到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蒲雨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揣进衣服口袋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像天空的积云一样越压越低。
直到寒假放假前两天。
那天东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天地白茫茫一片。
下午三点,蒲雨给原溯打了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四点,又打了一个,依旧是忙音。
如果是平时忙着干活,他至少会回个信息说“在忙”。但这次,两个小时过去了,手机依然静悄悄的。
一种名为“直觉”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
蒲雨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翻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记着一串号码。
这是那天在人工湖边,她借原溯的手机拨号时,偷偷记下的聂阳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背景音里充斥着刺耳的电钻声和金属碰撞的轰鸣。
“喂?哪位啊?催件的明天再说!”聂阳的声音听起来焦头烂额,透着一股要把手机砸了的暴躁。
“你好,我是蒲雨。”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聂阳的大嗓门瞬间降了八个度,变得小心翼翼:“啊……蒲、蒲雨妹妹啊?哎哟,你怎么打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