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甚至给报社的编辑打了电话,哪怕把文稿的单价降低,也想要预支尽可能多的稿费。
主编跟蒲雨合作很久了,知道她有困难才会开口,所以就提前给了她两个季度的稿费,没有降价。
加上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积蓄。
零零碎碎凑在一起。
一共八万整。
这笔钱,离两百万还差得很远很远。
但这笔钱,足够她在那个地方布一个局。
第131章 孤身入局
两天后,蒲雨坐上了回南华的火车。
正值春运初期,车厢里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回家的喜悦。只有蒲雨,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
包的夹层里,是她取出来的八万块钱现金。
那是她的全部身家,也是她用来“钓鱼”的诱饵。
-
抵达南华市的时候,天空飘着模糊的雾气。
这座南方的小城市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阴冷潮湿,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
蒲雨并没有回小镇。
而是找了一家离老城区比较近的连锁酒店住下。
她身上带着那么多现金,不太敢住便宜的小旅馆。
原溯那边暂时骗过去了。
但奶奶那边还要想个说辞。
小镇比较偏僻,如果回了风铃巷,再频繁出门往市区跑,不仅来回耽误时间,更容易引起奶奶的怀疑。
蒲雨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李素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小雨啊?”
李奶奶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那股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蒲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奶奶,学校这边临时有点事,我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素华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行吧,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对了……原溯那边怎么样啊?居然跑到凛州那么远,等他回来我非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蒲雨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
奶奶哪里知道,那个她口中要“收拾”的臭小子,现在正背着百万的债,连凛州市都出不去。
“他挺好的,说等忙完就带陆阿姨回来看奶奶您。”
“那就好。”
李素华放下心来,天知道她那时候听说蒲雨找到原溯的时候有多欢喜,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
这臭小子去哪儿不好,去那个冰天雪地的城市。
离这么远,想坐车去看都看不到。
李素华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轻声说着:“凛州那边冷,要是衣服不够穿或者缺什么少什么的,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想法子给他们寄过去,现在快递可厉害了。”
“嗯,谢谢奶奶。”蒲雨强撑着回答。
“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李素华又叮嘱道,“在学校吃好点,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知道了。”蒲雨眼眶瞬间湿润了,鼻尖发酸,“您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别老去院子里吹风。”
“哎呀放心!”李素华大大咧咧地说,“我现在身体硬朗着呢!别说照顾我自己了,再来俩小的我也能看!”
安抚好奶奶后,蒲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这张脸还是太过稚嫩,透着一股没出过校门的书卷气。
第二天一早,蒲雨去了南华最大的商场。
女装区逛了四五家,最后选了件蝴蝶结毛边斗篷连衣裙,又顺手拿了条米色针织裙和同色系的大衣备用,导购说这两款都是刚到的新品,夸她眼光好。
结账时,蒲雨想了想,还是把标签剪了直接穿上。
然后又去了一家妆造工作室。
化妆师问她想要什么风格,她说:“自然一点,但看起来像是家里条件不错那种。”
两个小时后。
蒲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眉眼还是那双眉眼,可气质完全变了。
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她脸小而精致,身上那件斗篷连衣裙,柔软的布料轻拥着她的肩颈,胸前的蝴蝶结系带慵懒垂落,裙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她试着扬起下巴,眼神带点冷淡的倨傲。
像吗?
她不确定。
-
入夜的老城区,是另一个世界。
白天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流涌动的诡异安静。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蒲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听到她报的目的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姑娘,那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确定?”
“确定。”
司机沉默了几秒,没再多问,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入老城区深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有些窗户连玻璃都没有,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吃人的深渊。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司机指了指前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往里走三百米,差不多到头了,那条街有很多家。但是姑娘,我劝你——”
“谢谢师傅。”
蒲雨打断了他,推开车门。
冷风瞬间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发,吹得斗篷的毛边簌簌抖动,把她最后一丝犹豫也吹散了。
司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开车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蒲雨一个人站在路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攥着珍珠包链条的手,指节泛白。
她试着松开,手却在抖。
不是冷,是怕。
怕得要命。
怕一个人走进这条吃人的巷子,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怕自己演砸了那场戏。
但她更怕原溯永远被困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城市。
怕他永远背负着那些不该他背的债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拼命握紧。
总不能……让他护你一辈子。
蒲雨深吸一口气,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未知的深渊走去。
冷风从身后吹来,吹起她的长发。
她没回头,只是低着头,轻轻说了句:
“别怕。”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原溯能扛过来的,你也能。”
第132章 挥金如土
老城区的棋牌一条街,藏在更深的巷子里。
蒲雨站在“大富豪”棋牌室的门口,隔着口罩,那股劣质香烟混合着发霉地毯的味道依然刺鼻。
她推门进去,烟雾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要咳出来。
蒲雨的出现,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白天鹅。
她穿得太好了,太干净了,那种从头到脚散发出的精致感,与这个充满油垢的地方格格不入。
不少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带着探究、惊艳,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蒲雨感觉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触手,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眼神里透出一股带着疏离的冷淡,径直走到吧台前。
“美女,玩两把?”看场子的伙计嘴里叼着烟,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转。
蒲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很嫌弃这里的空气。
她打开珍珠手包,里面露出厚厚一沓红色的钞票。
伙计的眼睛瞬间直了。
蒲雨随意地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吧台上,推过去。
动作轻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气。
“我不玩。”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听起来有些娇气,“给我找个干净点的卡座,我不喜欢有人离我太近。”
“好嘞!您这边请!”伙计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麻利地收起钱,领着她去了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还殷勤地用抹布擦了擦本来就不干净的皮沙发。
蒲雨坐下,没有摘口罩,只是静静地看着场子里的人。
十分钟过去了。
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坐着。偶尔有侍应生端茶水路过,她就随手从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块放在托盘上。
“我不喝这种茶。”她语气淡淡的,“辛苦费。”
侍应生愣住了,随即狂喜,点头哈腰地道谢。
这种“散财童子”的行为,很快就在场子里传开了。
在这个一赢一输都要计较块儿八毛的地方,这种把钱不当钱的人,简直就是行走的金矿。
又过了一会儿,蒲雨似乎有些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