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招手叫来那个收了她小费的侍应生。
“美女,您有什么吩咐?”侍应生笑得脸都烂了。
“跟你们打听个人。”蒲雨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原鸿铮,最近来这儿玩了吗?”
侍应生一愣,面露难色:“原老鬼啊……他可是欠了一屁股债,好久没露面了,美女您找他……是要债?”
蒲雨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要债?那点钱也值得我要?”
她没再多说,又抽出两张钞票塞进侍应生手里,“去帮我问问其他场子的人,谁能提供原鸿铮的确切消息,等找到他必有重谢。”
侍应生捧着钱,连连点头跑开了。
蒲雨坐在沙发上,看似镇定自若地玩着手机,实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在赌。
赌这里的消息流通速度,赌这帮人对金钱的渴望。
她去了一家又一家。
从“大富豪”到“聚义厅”。
再到巷子深处的地下麻将馆。
同样的对话,同样的挥金如土。
她就像是一条浑身挂满诱饵的鱼,在这个浑浊的池塘里游来游去,等待着大鱼上钩。
终于,在第三家名为“鑫源”的棋牌室里。
有人坐不住了。
一个穿着紧身豹纹裙,烫着大波浪卷发,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摇着手里的细支烟,扭着腰走到了蒲雨面前。
她在蒲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双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精明地打量着蒲雨。
“小妹妹,面生啊。”女人吐了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沙哑,“听强子说,你在找原鸿铮?”
蒲雨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皱眉挥了挥面前的烟雾,语气里带着几分娇生惯养的不悦:“我不抽烟。”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竟然真的把烟掐灭了。
“行,不抽。”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姓陈,叫我陈姐就行。这片儿我都熟,你找那个烂赌鬼干什么?他现在可是过街老鼠,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连亲儿子都坑,躲都来不及呢。”
蒲雨的手指在珍珠包的链条上轻轻摩挲着,强压下心里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我知道他欠钱啊。”
陈姐眯起眼睛:“他也欠了你的钱?”
蒲雨弯起眼睛,虽然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天真的笑意:
“不啊。”
“我是来帮他还债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墙角的赌徒,动作都停住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这个年轻女孩。
陈姐也是一愣,手里的打火机都差点没拿稳。
“帮他还债?”陈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妹妹,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吗?那可不是几万块,那是无底洞!”
“多少?”蒲雨歪了歪头,“一百万?两百万?”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钱,而是几张废纸。
“只要能找到人,钱不是问题。”
周围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姐盯着蒲雨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她是真傻还是装傻,或者是哪家跑出来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蒲雨没躲,迎着她的目光。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说要帮一个臭名昭著的赌鬼还债——正常人都会起疑心,但她也知道,这些人的疑心,会被“钱”这个字压下去。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有钱。
只要她出手足够大方。
那鼓鼓囊囊的珍珠包,和刚才随手洒出去的小费,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陈姐果然没再追问。
她笑容里多了几分热络,语气客气了许多:
“小姐贵姓?”
“苏。”蒲雨说。
“苏小姐,你要真想帮他还债,在这儿可找不到正主。”陈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原鸿铮欠的最大的一笔债,不在这种小场子。”
蒲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嗯?那在哪里?”
第133章 扮猪吃虎
陈姐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算计:“那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会员制,而且只认熟脸。苏小姐,你要是自己去,连门都摸不着。”
她顿了顿,眼神若有似无地瞟过蒲雨的手包。
蒲雨立刻会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拉开手包的拉链,直接抓出一把钞票,看也没看有多少,直接递到了陈姐面前。
“那就麻烦姐姐带个路了。”
蒲雨的声音甜甜的,“要是能见到那个赵老板,帮原鸿铮把事儿平了,我一定还有重谢。”
陈姐看着那一沓红色的钞票,少说也有一两千。
这小费给得太痛快了。
周围那些赌鬼看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上来抢,但碍于陈姐在这片儿的威望,都不敢乱动。
陈姐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伸手极其自然地把钱接过来,揣进兜里。
“行。”陈姐站起身,“既然苏小姐这么爽快,姐姐我就卖个面子。不过现在太晚了,赵老板一般下午才见客,这样吧,明天我去接你?”
“好呀好呀,太谢谢姐姐了!”蒲雨像是解决了一桩大心事,语气轻快得不行。
“苏小姐客气了,你家住哪里呀?”
蒲雨说她不是本地的,报了个五星级酒店的地址,又顺便跟陈姐交换了新办的联系方式,这才起身告辞。
走出那家棋牌室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
蒲雨差点因为腿软而跪在地上。
她扶着墙,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才那一刻。
她甚至感觉那些赌鬼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手心里全是汗。
珍珠包的链条在她手腕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阿溯……”
她小声念着这个名字,借此汲取力量。
-
第二天,下午三点。
陈姐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蒲雨上了车。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米色的针织长裙外面罩着一件质感极佳的大衣,长发随意地挽起,显得温婉又贵气。只是口罩依然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哟,苏小姐今天这身真漂亮。”陈姐透过后视镜看她,“不过,去见赵老板,这口罩……”
“我有点感冒,不想传染给别人。”蒲雨轻声咳嗽了两下,她昨晚紧张得没睡好,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哑。
“而且,”她垂下眼帘,语气有些低落,“我家里管得严,不想被人认出来我在这种地方。”
陈姐了然地笑了笑:“明白,富家小姐嘛,都有点小秘密。”
陈姐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车子在市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挺气派的建筑前,上面挂着霓虹灯招牌——“盛世豪庭KTV”。
“到了?”蒲雨看着富丽堂皇的大门。
“上面是唱歌的,下面才是正题。”
陈姐领着她走了进去。
穿过安静的大堂,陈姐跟经理打了个招呼,带着蒲雨进了一个隐蔽的电梯,直接按了负二层。
越往下走,越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电梯门一开,世界仿佛变了。
蒲雨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装修金碧辉煌,名副其实的那种——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吧台后面摆满了酒。几张赌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前都围着人,有的在玩牌,有的在摇骰子,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味和亢奋的气息。
“苏小姐,这边请。”陈姐说。
蒲雨跟着她往里走。
心脏剧烈跳动着,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紧紧抓着手里的包,不断告诫自己:你是苏小姐,你是来帮原鸿铮还债的。
陈姐带着她穿过赌桌,走到一个包间门口。
“赵老板在里面。”她压低声音,“苏小姐,待会儿说话注意点,赵老板这人……脾气不太好。”
蒲雨点点头。
陈姐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那扇厚重的包厢门,里面烟雾缭绕。
办公室装修得极尽奢华,甚至有点土气。
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还挂着一幅巨大的“难得糊涂”。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眼神却透着一股凶狠的精光。
这就是赵老板。
“赵哥,人带来了。”陈姐走过去,态度恭敬了许多,“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苏小姐,说是要替原鸿铮平账。”
赵老板停下了手里转动的核桃。
他叼着烟,眯着眼打量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