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雨信笺_奶糖酥【完结】(128)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原溯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关于学习方法和备考经验,我想大家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已经听腻了。今天,我想讲讲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而辽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看到了在小镇相逢时的那个雨天。

  “物理学上,我们偶尔会讨论熵增,讨论系统的混乱,讨论不可逆的悲剧宿命。”

  “六年前,我也曾身处在那样的深渊之中。”

  “我见过最脏的泥泞,原本打算在那片废墟里彻底腐烂,那时候,我视‘希望’为一种带有毒性的幻觉,所以我放弃了物理,放弃了学业,放弃了希望。”

  全场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开口讲的却是那样沉重的过去。

  “我曾在满是机油味的车底仰望过别人的前程,也曾在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里以为这就是终点。在那片暗无天日的永夜里,我以为腐烂就是我人生唯一的归宿。”

  蒲雨的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演讲台上的少年,想起了那个雨夜里浑身是伤的他,想起了那个被要债人打的奄奄一息的他,想起了那个说“骗人是小狗”最终又不告而别的他。

  “直到我遇见一个人。”

  原溯看着台下的蒲雨,眼尾微微泛红,“她没有高高在上地怜悯我,也没有因为我身处泥泞而趋利避害地远离我,她带着这世间最温柔的风,一次又一次,撞进了我晦涩又狼狈的藏身之地。”

  “她在雨中为我撑伞,在风雪中寻我而来,在绝境中孤注一掷,将我从破碎的深渊里一片片拼凑完整,她告诉我说,丑陋的伤疤是勇敢者的勋章。”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原来在冰冷的物理定律之外,还有一种名为‘爱’的力量,可以让破碎重圆,可以让枯木逢春。”

  话音落下,风动,树摇,云层散开。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轻轻喊出了那个名字:

  “蒲雨。”

  蒲雨的心脏重重一跳,眼眶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降落在我的荒原。”

  少年站在光影最盛处,意气风发,风骨卓然。他跨越了被绝望填满的六年,跨越了生死,才得以将他所有的荣耀与爱意,在这一刻,窥见天光。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九月的长风越过高高的看台,吹散了盘旋在场馆上空的浮热。头顶是澄澈高远的万里晴空,远处的白鸽正迎着灿金色的日光,振翅飞过东州大学古老的钟楼。

  原溯在光里垂眸,蒲雨在风中仰望。

  时光仿佛在此刻倒流又重叠,将无数个晦暗的深夜,都融化在了彼此温柔的注视里。

  两个满目疮痍的灵魂,已然在废墟之上紧紧相拥。

  那是他们予人间的一场盛大复苏。

  从此——

  长风万里,溯光晴雨。

  【正文完】

  第160章 番外·风铃巷

  番外·风铃巷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夏天。

  我瞒着丈夫,揣着偷偷攒下的几块钱车票,去了白汀镇的风铃巷,想去看看婆婆最近怎么样。

  自从结婚后,丈夫不准我跟婆婆有任何来往。

  但我总觉得,婆婆李素华是个好人。

  生下小雨那年,她偷偷给我寄过几件亲手做的小衣裳,还特意用红线细细密密地绣着“平安”两个字。

  可我运气不好。

  巷子尽头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婆婆不在家。

  我攥着那包桂花糕,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叫。

  我正想着要不要去镇上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等等看——说不定婆婆等下就回来了呢?

  天边忽然滚过一阵闷雷。

  我抬头,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乌云压得低低的,风也起了,卷着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

  要下雨了。

  我往巷子里退了几步,想找个屋檐躲一躲。

  这巷子窄,两边都是老房子,灰墙青瓦,家家户户门都关着,我退着退着,忽然听见身后“吱呀”一声。

  我回头。

  对面那扇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槛里,穿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随便挽着,手里拿着一把伞。

  她看着天边的乌云,又看看我,愣了一愣。

  “要下雨了,”她说,“你站那儿会淋着的,进来躲躲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江南的口音。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头顶已经落下几滴雨来,砸在我脸上,凉凉的。

  她没等我回答,已经侧开身子,把门完全推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清爽。

  一棵枣树种在院子中央,树冠撑得极大,茂茂盛盛的,把大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凉里,正是枣花开的时节,细碎的小花藏在叶子间,不显眼,却有股清甜的香气。

  我站在檐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会儿。

  “这枣树有些年头了吧?”我问。

  “有年头了,”她笑了笑,“每年秋天结一树的枣,甜得很,吃不完就晒干了,能吃到第二年开春。”

  墙角摆着几盆茉莉,香气一阵一阵的,窗台上还有两盆玫瑰,是那种老式的月月红,开得特别漂亮。

  在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院子里种的都是好活的东西——黄瓜、小葱、香菜,能吃的、有用的。

  谁会专门种这些只为了好看的花呢?

  可她就种了。

  那就是我和陆蓁的初见。

  那时的她,丈夫的电器铺生意红火,儿子聪明拔尖,她的眼底全是被爱和富足滋养出来的从容,她把我领进屋,没让我觉得一丝难堪。

  陆蓁看着她,轻声问:“你是来找李婶的吗?”

  我点点头。

  “她出门了,我早上看她走的。”她给我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水,又递给我一条干燥柔软的干净毛巾擦头发,“你跟她是什么亲戚?以前没见过你。”

  “她是我婆婆。”我说。

  她愣了一下。

  “婆婆?”她仔细看了看我,眼睛里有些意外,“你是蒲志明的媳妇?”

  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轻轻“哦”了一声,没再问什么。

  我明白她为什么沉默,那个男人从不提起他的养母,也从不让我跟她来往,婆婆对他有养育之恩,供他读书,送他进国营厂,他却觉得婆婆当年阻拦了他认亲,耽误了他的前程。

  他心里有怨,那些怨像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我们这个家。

  所以我只能偷偷寄点东西,偷偷过来看看。

  擦干头发后,她端着茶杯坐到我身边,笑着问:“对了,我叫陆蓁,其叶蓁蓁的蓁,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布包带,“林倩。”

  “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倩吗?”陆蓁的眼睛亮晶晶的,毫不吝啬她的赞美,“这名字真美,你笑起来的时候,也像诗里写的那样好看。”

  巧笑倩兮?

  我愣住了。

  “其实……原本是欠债的欠。”

  我红了眼眶,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不知为何,在这个只见过一面的漂亮女人面前,我突然有了说出心里话的勇气,我把那个关于“赔钱货”的来历,断断续续地告诉了她。

  “我爸妈想要儿子,生了我姐姐又生了我,他们觉得老天欠他们一个儿子,就给我起名叫林欠,赔钱货的意思。后来上户口的时候,大概是办事员听错了,才写成这个倩。”

  话音刚落,一双柔软温热的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陆蓁没有同情地叹息,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她只是握紧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是的。”

  “名字是父母给的,但人生是你自己的。‘倩’字多好啊,代表着美好、漂亮,你不是谁的债,你就是你。”

  “以后,你就叫巧笑倩兮的倩。”

  那天下午,伴着窗外的雨声,我哭了,又笑了。

  那是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的名字是美的,我是有尊严的,我的人生也是值得被期待的。

  后来雨小了,我们聊起了孩子。

  我笑着说我有个女儿,叫蒲雨。

  “蒲雨?”她念了念,“雨里的蒲草,柔柔韧韧的——这名字真好听!”

  我又愣了一下。

  原来我在雨天出生的女儿的名字,可以这样解释。

  “她像你吗?”

  “像吧,”我说,“都说长得像我。”

  “那一定很好看。”

  对了一下生辰,才发现两个孩子的生日只隔了一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校园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