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温热的泪落在沈烈的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顾若溪靠在他肩头，这熟悉的怀抱让她几乎要卸下所有防备。
她在想，该怎样形容当时的惨状呢？言语如此苍白无力，无法描述那灭顶的绝望，一夜之间失去双亲，失去家，失去一切，却依然还要想办法保护即将高考的妹妹，还想着不要拖累那个远在异国求学的沈烈。
“人在情绪洪流中沉浮时，是很难做出清醒决策的，”顾若溪轻声说道，“我当时的念头很简单，不能让你中断学业回来。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成为你的枷锁？”
沈烈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花瓣上的晨露。“可是，你都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啊。”
顾若溪抬起泪眼，十年光阴在两人之间划下的沟壑，在这一刻似乎被某种莫名的情愫所填补。“我去洗把脸。”她想要起身，却被沈烈温柔地按回怀中。
第13章 出轨这个词，以前，她从未想过。
“时间不早了，干脆洗个澡吧。我们一起洗，还是分别洗？在这柔静的夜里，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但是…既然你不愿意离婚，我们也只有这一晚，明天就回去了。不过，我希望你郑重考虑，我真的希望你永远和我在一起。”沈烈说道。
“分别洗吧，那你先去。”顾若溪回应。
沈烈点点头，没有坚持。他走进浴室，轻轻带上门。
顾若溪独自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住自己。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像是时间的低语。
等到后来，顾若溪踩着柔软的绒毯走出来时，浴室里蒸腾出的水汽，还隐约萦绕在顾若溪周身，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极淡的纱。
她裹着白色浴袍，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还缀着晶莹的水珠。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淡而清冽的香气，是酒店浴室常见的白色栀子与铃兰混合的沐浴露味道，若有若无地飘在沈烈的鼻尖。
顾若溪浴袍宽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沈烈坐在床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在沈烈眼里，她那份柔美不仅未曾消减，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动人的风韵，那是经历过生活锤炼后的坚韧与脆弱交织而成的独特气质。他的心头涌起一阵熟悉的悸动，那感觉如此强烈，几乎让他忘记呼吸。
此时，沈烈靠在床头。他拍了拍身边铺着米白色床单的位置，说道：“若溪，到我怀里来。”
顾若溪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我今晚……睡沙发可以吗？”她问道。
沈烈微微皱眉：“为什么？”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苦涩，“就因为周至成吗？”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难道这么多年的思念，这一整晚的坦诚相对，最终还是要被现实的界限所阻隔吗？难道顾若溪真的更喜欢那个男人吗？沈烈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与为难。
沈烈也跟着坐到了沙发上，坐在她的旁边。
顾若溪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时光加深了他的轮廓，却没有带走那份让她心悸的俊朗。
沈烈的手指轻轻拂过顾若溪的脸颊，昏黄灯光下，她的眼眸如浸在秋水中的星，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那淡粉色的唇瓣微微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不肯凋落的樱花。
理性在脑海中发出警告，但情感已如脱缰野马，冲破所有藩篱。
沈烈低下头，在顾若溪来得及反应之前，含住了她的唇。
那触感带着她特有的、淡淡的甜香，混合着浴室沐浴露的清新气息，宛如秋日林间清晨的芬芳。
沈烈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她微湿的发间。唇舌交缠间，思念如决堤洪水奔涌而出。
顾若溪是那么喜欢他啊，这份喜欢从未因时间流逝而消减。此刻，在他温热的怀抱中，她允许自己暂时忘却所有责任与束缚，仅仅作为顾若溪，被他拥抱着。
“先别想别的，”他每个字都裹着未曾平息的悸动，“只是给我抱一会，好吗？”
沈烈将顾若溪紧紧拥在怀中，感受到她的身体温热而柔软，每一处曲线，都契合着他记忆中的模样。她发间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唤醒深埋多年的渴望。
他的手掌贴在她浴袍下的脊背，隔着薄薄布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沈烈感受到血液在耳畔轰鸣，心跳如擂鼓般撞击着胸腔，每一次搏动都在呐喊同一个名字：若溪。
脑海中，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十年前那栋郊区别墅的夜晚，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肩头，她的眼眸在昏暗中明亮如星；她在沈烈身下轻颤着绽放的模样，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额角，唇间溢出他的名字……
欲念如野草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
他想要扯开那件碍事的浴袍，想要亲吻她每一寸肌肤，想要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么多年的思念并非一场虚空大梦。
顾若溪也很为难，很纠结。出轨这个词，她以前从未想过。在过去十年里，无论遇到多少诱惑，她都没有动摇过分毫。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是沈烈。
不到三秒钟，顾若溪还是决定推开他，缓缓开口，把当初结婚的部分原因告诉他。
*
那一年，八月的雨下了好几天。父母去世后，顾若溪撑着一把旧伞，站在工业园门口，看着那块曾经锃亮如今却布满污渍的工厂招牌。
手机再次震动，是工业园管理处的号码。
“顾小姐，您父亲的办公室需要尽快清空。”电话那头的声音公式化而冷淡，“另外，拖欠的一个月厂区租金，您看什么时候能补上？”
顾若溪握紧手机，“暂时没有钱。”
“请您尽快来办理退租手续，并取走个人物品。否则我们会按废弃物品处理。”
顾若溪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凉意渗入肌肤。
仓库里残留的设备全部被搬空。
顾若溪推开工厂里办公区的大门，她父亲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办公室像是被洗劫过。文件散落一地，被踩踏出无数脚印。父亲最珍爱的红木书桌都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毯上四个深深的桌脚凹痕。
墙上的字画被扯下半边，窗台上那盆父亲精心照料的君子兰，早已枯萎，叶片焦黄卷曲。
顾若溪蹲下身，捡起一份文件，是去年的生产计划，父亲的签名刚劲有力，就像他的人一样。她把文件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重而杂乱。
“哟，这不是顾厂长的千金吗？”三个男人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是个有些微胖的中年人，顾若溪记得他姓王，是五金供应商。
王老板踱步进来，皮鞋踩在文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爸欠我十几万货款，现在人没了，你说怎么办？”
顾若溪站起身：“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所有债务都会按法律程序处理。”
“法律程序？”王老板嗤笑，“等法律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我告诉你，今天要么还钱，要么……”
他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让顾若溪后退了一步。
“要么什么？”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周至成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车钥匙，似乎刚停好车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些。
“周老板，这不关你的事。”王老板皱眉。
周至成走进来，自然而然地站到顾若溪身前半步的位置。“怎么不关我的事？顾厂长生前也是我的客户和朋友。”他转向顾若溪，声音温和下来，“顾小姐，你还好吗？”
顾若溪点点头，却说不出话。
“周老板，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另一个男人开口，是吴总，顾若溪认出来了，父亲曾经的合作伙伴，一个五十出头总是西装革履的男人。
吴总的目光在顾若溪身上打量，那种眼神让她感到不适。“若溪啊，”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亲切”，“你看你现在这情况，挺难的。这样，吴叔帮你一把，你跟我三年，你父亲的债，我帮你还一部分，怎么样？”
顾若溪的脸色瞬间苍白：“吴总，我还认识你太太，你怎么能……”
“我老婆能理解。”吴总打断她，笑容里藏着某种奇特的自信，“生意场上，各取所需嘛。我就对外宣称你是我的女人，有我护着你，这三年也就不会有其他人敢打扰你了。”
“吴总。”周至成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顾小姐刚失去双亲，请您放尊重些。”
吴总眯起眼睛：“周至成，你一个做家具的，管得着吗？”
“我管定了。”周至成上前一步，“顾厂长生前待我不薄，我不能看着他女儿受人欺负。你们要讨债，请走法律程序，再这样骚扰顾小姐，我不介意报警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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