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持续了几分钟。终于，王老板啐了一口：“行，周至成，你有种。我们走！”
三人悻悻离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雨敲打窗户的声音。顾若溪浑身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后怕。
“没事了。”周至成转身看着她，眼神温和，“他们暂时不会来了。”
“谢谢你。”顾若溪的声音有些哽咽。
周至成摇摇头，弯腰开始捡拾散落的文件。“先收拾吧，我帮你。”
他们沉默地整理了近半个小时，他偶尔递给她一瓶水，或是提醒她小心地上的碎玻璃。
“差不多了。”最后，周至成看着装好的两个纸箱，里面都是个人物品，“这些我先帮你搬到车上，送去哪里？”
顾若溪这才意识到，自己连个存放这些回忆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低价租住的顶楼老破小，这几天还有点漏雨。
“如果不介意，可以先放在我厂里。”周至成仿佛看穿了她的为难，“我有间空仓库，干燥通风，不会受损。”
顾若溪抬头看他，眼中充满了困惑：“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周至成沉默片刻，才轻声说：“你就当我是乐于助人，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这是我的名片。还有，我…”
周至成没有继续说。
后来，葬礼举行的时候，周至成默默操持了一切，联系殡仪馆，安排仪式，接待前来吊唁的寥寥数人。
葬礼结束后，周至成也就直接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妹妹顾若云全程紧紧抓着姐姐的手，十六岁的少女在一夜之间长大，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天真，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茫然。
“姐姐，我们以后怎么办？”葬礼结束后，妹妹在走回家的路上小声问。
顾若溪搂紧妹妹：“有姐姐在，别怕。”
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父母的账户全部被冻结，她自己的零花钱所剩不多了，出租屋的租金暂时只支付了一个月，妹妹还面临着高考的压力，而她自己，刚发现身体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顾若溪从一场无果的面试回来。
走到六楼的楼梯间，她看到吴总站在她出租屋门口。吴总年近五十的身躯裹在昂贵的西装里，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脚边放着两个扎着红色绸带的礼盒，在灰扑扑的楼道里显得突兀而讽刺。
“顾小姐，我等了你半小时。”吴总转过身，脸上堆着自以为温和的笑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顾若溪握紧手里的帆布包。“吴总，我说过了，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吴总向前一步，她闻到古龙水混合烟草的气味，“我是真心喜欢你。三年，就跟我三年。包包车子随你挑，你父亲欠我的那笔账也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太太那边你不用担心，她已经知道了，保证不会来找你麻烦，肯定不打你。”
顾若溪感到一阵难受。
“请你离开。”
吴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阴鸷。“顾若溪，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顾家大小姐？你父母没了，房子没了，除了我公司的债务，你还有一堆其他债务。除了年轻漂亮，你还有什么？”
他向前逼近，顾若溪后退，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吴总昨天也来过，她想起昨天报警后，警察只是做了笔录，说“没有实质侵害行为，我们只能警告”。那张笔录纸轻飘飘的，挡不住一个中年男人膨胀的欲望和权势。
这一次，她冷静地从包里摸出手机。
“我给朋友打个电话。”她直视着吴总的眼睛。
电话接通得很快。“吴总在我家门口，你方便过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就在两条街外，十分钟。我要不要帮你报警？”
“好的，我就在这儿等。”顾若溪挂断电话。
吴总嗤笑一声：“朋友？我倒要看看，哪个男人有我这么慈善，会要一个背着一身债的女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昏暗笼罩下来。吴总点燃一支烟，红色的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像野兽的眼睛。
十分钟后，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周至成出现在楼梯转角处，穿着工装裤和沾着木屑的夹克。
“吴总，”周至成的声音平静，“这是我未婚妻的家门口，你来这里不合适。而且警察马上就到。”
吴总打量着他：“未婚妻？你一个卖家具的，不知道她家破产面临多少起诉吗？还敢和她谈婚论嫁？还是也只是想玩玩？如果是玩玩，我开价肯定比你高。”
“我做点小生意。”周至成走到顾若溪身边，“比不上吴总家大业大。不过我舅舅在市公安局工作，刚升了副局长，他还有在税务局工作的朋友。你们公司的税务经得起查吗？我舅舅常教育我，做生意要守法，做人要有底线。”
周至成的语气里，似乎也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吴总的脸色变了变，他盯着周至成，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良久，吴总扔掉了烟头，用皮鞋狠狠碾灭。“行，有你的。”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沉重而杂乱。那两个礼盒被遗弃在门口。
“没事了。”周至成声音温和下来，“我看着你进屋我再走。”
第14章 过了今夜，就此告别
那一天，顾若溪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沾着木屑的头发，看着他眼里的关切。
九月的晚风穿过楼道，带着初秋的凉意，但此刻，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谢谢。”顾若溪轻声说，眼眶湿润。
“不客气。”周至成头也不回地走了，但是顾若溪感觉他的神态，似乎是欲言又止。
一周以后，顾若溪已经找打了工作，妹妹顾若云在高三阶段学习紧张，顾若溪已经给她凑了一个学期的住宿费，让她安心住校，同时也可以避免债主的打扰。
顾若溪下班从写字楼出来时，天边已染上淡淡的橘色，她走进了公司附近那个熟悉的菜市场。
此时市场里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摊贩们亮起昏黄的灯泡，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蔬菜的泥土气息、鱼腥味和熟食摊飘来的卤香。顾若溪穿行其间，在几个摊前停下，仔细挑选着打折的青菜。
“老板，这菜能便宜点吗？叶子都有些蔫了。”她问道。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摆了摆手：“姑娘，这已经是处理价了，再便宜我要亏本了。”
“那我多买两把，您给算便宜些？”顾若溪追问。
摊主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行吧行吧，看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容易。”
顾若溪低头掏钱包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隔了两个摊位的蔬菜摊前，周至成正弯腰挑选着茄子。
顾若溪付完钱，拎着菜准备离开，周至成恰在这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嘈杂的市场里相遇，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顾小姐。”他提着装茄子的塑料袋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
“周老板。”顾若溪点点头，注意到他手里除了茄子，还拎着一小袋青椒和几个土豆，“你也来买菜？”
“厂里厨师请假了，工人们说明天想吃我做的地三鲜。”周至成的语气很自然，“正好下班路过，就买点食材回去。”
他们并肩走出菜市场，黄昏的光线将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市场外的路口，顾若溪准备道别，周至成却停下了脚步。
“顾小姐，”他转过头，黄昏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一丝少见的犹豫，“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顾微微一怔。周至成很快补充道：“有些话想和你聊聊。另外，我也担心吴总那些人会不会再来找你麻烦。当然，如果你不方便，就改天。还有，你放心，不是去我家里面，是去餐馆。”
顾若溪看着他。他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吴总那样看年轻女孩时常有的、让人不适的打量。
“好。”她听见自己说，“谢谢上次你帮我解围。要不要我来请客？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周至成摇头：“哪有让女士请客的道理。我知道一家小店，菜做得干净，价格也实惠。”
小餐馆门面朴素，招牌“听月阁”却很别致。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老板娘显然认识周至成，热情地打招呼：“周老板来啦？还是老位置？”
“对，麻烦张姐了。”周至成领着顾若溪走到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叶片在夕阳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这里的红烧茄子和家常豆腐做得不错，”他递过菜单，“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顾若溪接过菜单，价格确实亲民，她点了一道清炒时蔬，周至成加了红烧茄子和豆腐汤，又要了两碗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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