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咳嗽厉害。
你儿子想爸爸了。
起初两次,周至成还会心烦意乱,但当他硬起心肠不予理会,甚至严厉地回信息警告她,他发现所谓的病情也就不了了之。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让他对秦丽琴的厌恶与警惕更深一层。
周一下午,秦丽琴和一位曾经一起在理发店打工、但现在在市中心商务楼做保洁的老姐妹喝奶茶。闲谈间,她翻出手机里,在上次夜里周至成带孩子输液那天,她偷拍的周至成手机屏保,那是顾若溪的照片,阳光很好,顾若溪笑得很温柔。
“喏,这就是他老婆,完全把他的魂勾走了,她哪有我漂亮、丰满。”秦丽琴语气酸溜溜的。
保洁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咦”了一声:“这女的我好像有点眼熟……对了!好像在瑞丰大厦见过,对,但是里面有很多公司,我不知道她在哪一家。有几次早上打扫一楼大厅时碰到,穿得挺职业的。”
秦丽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先是又给周至成发了几条信息“我想你了,我想和你有个家…”周至成不予理会。
然后,周至成收到一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信息:“我打听到你老婆在哪儿上班了。在瑞丰大厦对吧?我只是还不知道她手机号。你说,我要是哪天去她公司楼下,在她下班的时候偶遇一下,跟她聊聊孩子?我看她那柔弱的身板,都经不起我推几下吧?”
周至成盯着屏幕,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立刻拨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嘶吼:“秦丽琴,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话虽狠绝,但恐慌已经种下。
从那天起,到今天周四,已经是连续三天,无论多忙,周至成都坚持每天接送顾若溪上下班,然后再去晚托班接孩子。
傍晚,他早早把车开到楼下等她,停在公司楼下。顾若溪虽觉得他近来格外体贴,却只当是他厂里忙完一阵后想多陪陪家人,心中温暖,并未深想。
这三个月里,周至成因为过度忙碌,憔悴了不少,他和妻子依然没有夫妻生活,他还是很想要顾若溪,他感觉自己不行,考虑过几天有空要不要去弄点中药吃。
在西赛化工,另一场无声的守望仍在继续。
沈烈依旧每月一次前来与赵总洽谈业务。这成了他生活中一个隐秘的仪式。他会特意将见面安排在下午,谈完正事后,借口看看合作项目的办公环境,在赵总的陪同下随意走过开放办公区。目光总会看似不经意地,落向那个固定的工位。
顾若溪大多时候在低头工作,侧脸认真而柔和。偶尔她会起身接水,或与同事低声交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对沈烈而言,这惊鸿一瞥般的注视,便足以支撑又一个月的空旷等待。他像一个收集月光的人,靠这一点点微弱的反光,维系内心的温暖。
他从不靠近,从不打扰,只是看着,然后将那抹身影带入无数个清醒的梦境与沉默的黄昏。
然而今天午后,平静被意外打破。
沈烈从赵总办公室出来,正打算像往常一样路过。远远地,他看见顾若溪突然从工位站起,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脸色似乎有些苍白。没过多久,她走出来,用手捂着嘴,眉尖微蹙,显然是刚呕吐过。
沈烈的脚步顿住了。几个画面瞬间闪过脑海:她略显疲惫的侧影,偶尔扶腰的动作,还有此刻明显的呕吐反应,一个让他呼吸骤停的猜测轰然成形。
他僵在原地,看着顾若溪在同事关切的询问下轻轻摇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剧痛像海啸般席卷而来,淹没了沈烈的所有理智。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钝痛,习惯了在远处看她属于别人。可眼下的猜测,将他所有伪装的平静都击穿了。
窗外三月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
他走进会客室,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早已烙印在心的号码。对话界面里,上一次联系,还是几个月前他帮她介绍工作时。
理智告诉他应该沉默,应该离开,应该祝福,但是他做不到。
心痛太真实,担忧太汹涌。
沈烈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发送。
“若溪,你是不是怀孕了?”
第28章 沈烈的计划 / 记忆中的那一年夏天
沈烈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地猜测。如果她此刻真的怀有身孕,是因为周至成不愿做安全措施吗?只他顾自己宣泄,全然不顾她刚刚重启的事业?
想到顾若溪那纤细的手腕,想到她温顺柔和的性情,若是周至成强硬起来,她哪里有力气反抗?或许连拒绝的声音都会被轻易吞没。
周至成怎么可以?在她家里已经有孩子的情况下,在她家里经济尚且需要小心翼翼维持的时候,怎么可以再让她承受怀孕生育的辛苦?她以后怎么办?
挺着孕肚继续工作?雨天是否还要骑电瓶车?未来几个月甚至更久,她会不会更累,更憔悴?
沈烈感到一阵心疼,一阵愤怒,握紧了拳头。
沈烈此时,并不知道前几天周至成已经买车。
一号会客室空旷冷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沈烈在沙发边来回踱步。
他刚刚发送出去的那条信息后,还没有收到回复。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点亮,反反复复,对话框依旧停留在他最后那句近乎失态的问句上。
没有“正在输入”,没有回复,只有一片空白。
顾若溪没有看见吗?还是看见了,却不知如何回应,或是根本不愿回应?
顾若溪趴在桌上休息,沈烈从会客室的角度,看不到她的工位。
虽然理智冰冷地提醒他,这是顾若溪和周至成的婚姻,是他们的选择,与他沈烈毫无关系。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这么多年,那颗心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它被困在往事的琥珀里,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旧日的温度与痛楚。
在当年第一次要她的时候,他就认定了顾若溪是他的妻子,还在床上让她答应这么亲密的事情,这辈子只和他沈烈这一个男人做。
沈烈守着这誓言,纵然后来星河流转、人海浮沉,他始终是她的。
沈烈得知她结婚后,并没有责怪她,他知道,她不是违背了约定,而是在最凛冽的风雪里,他没能保护好她,尽管他当时也已经尽力了。
此刻,他疼惜她。他甚至开始疯狂地构思如何介入,如何保护。他可以每天亲自开车接送她,早出晚归,守在她公司楼下。
但周至成会怎么想?一个男人频繁接送他的妻子,任谁都会起疑,会介意。那样只会给顾若溪带来更大的麻烦和压力。
另一个念头浮现出来。
或许可以通过赵总?以推行公司人文关怀、孕妇福利的名义,安排公司的司机负责接送有需要的员工上下班。
西赛化工有这样的实力,也符合企业塑造形象的需求。他可以资助这个关怀项目,悄无声息地,只为确保她的安全。
这个计划在脑中逐渐清晰的同时,更深的苦涩也随之涌上。他在这里绞尽脑汁,为她筹划,心疼她可能怀孕的辛苦,可那个让她怀孕的人,是周至成,是她法律上的丈夫。
那个孩子,如果存在,身上流淌着周至成的血,与他沈烈,没有半分关系。
他那么爱她,爱到连她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他第一反应都不是嫉妒,而是担忧她的身体与劳累。
煎熬中,他想起半小时前,在赵总那间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办公室里。他们相对而坐,品着赵总珍藏的普洱。茶汤醇厚,入口微苦。
赵总转动着手中的小茶杯,忽然问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等下去?万一人家一直不离婚,你怎么办?等到老?不过说实话,你眼光不错,你当初说要安排个人进来,我还以为是你哪个红颜知己要来当花瓶。结果呢?后来我收到反馈,她不仅看着温柔漂亮,做事还利落飒爽、严谨细致。”
沈烈回应:“我比他老公年轻好几岁,而且我心态阳光,积极努力锻炼身体,每年体检。所以,我至少还有等待她年老时丧偶的机会。你看过《呼啸山庄》
英国文学名著《Wuthering Heights》,男主也很偏执地爱着凯瑟琳。剧情和本文无关。
吗?”沈烈觉得,自己的偏执,甚至有点像呼啸山庄的希刺克厉夫。
赵总没看过文学名著,但是“丧偶”这句他听清楚了,他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里有惊诧,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同为男人、对某种极致执念的悚然与敬佩。
这念头是何等偏执,却又何尝不是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最后一丝渺茫的期待?
赵总慢悠悠又斟了杯茶,瓷盏轻磕桌面,发出清脆一响。他抬眼,“沈烈啊沈烈,我在商场上认识你这么多年,见过你在谈判桌上绝对强势、心思缜密、寸步不让,甚至听说你之前差点把孙总吓出心脏病,我从来没有想到你在感情里,如此谦谦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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