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警察深夜到来,警灯闪烁,制服身影出入,询问,记录,那样的场景,会对两个年幼的孩子造成多大的冲击和惊吓?
她必须更冷静,更周全。
报警的冲动被更为务实的计划取代。
明天一早,天一亮,她打算就通过手机软件叫一个可靠的跑腿服务,陪她一起回家,送孩子去上学。
有外人在场,周至成再如何不甘或愤怒,总该有所顾忌,不至于当场发作。
然后,搬家。
后怕如同潮水,一阵阵漫过心头。
今夜的周至成,陌生得令人胆寒。顾若溪仔细想想,平时她为了家庭和睦,其实是带着滤镜看周至成的。不像其他妻子,在丈夫晚归的时候,会和他吵架,顾若溪总是温柔对待他,甚至还给他做醒酒汤,她意识到,她似乎也曾刻意忽视他对家庭的照顾不周。
而今晚,那个总体上还算顾家、对她和孩子总是带着温情的丈夫,在酒精、恐慌和扭曲的占有欲驱使下,竟然可以展现出那样一副充满攻击性的面孔。
颠覆是昨晚开始的,但也可以说是三年前开始的。既然他可以有私生子这种突破底线的行为,那么他的性格,必然没有她最初想象的那么善良。
她觉得,周至成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本能在极端情境下的显形。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沉浸在崩溃中。她迫使自己冷静,往前快走几步,叫了一辆网约车。
目的地是市中心一家连锁酒店。
然而,当服务员礼貌地要求出示身份证件时,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她匆忙跑出来,根本不可能带上身份证。
前台人员依然温和而坚定地摇头:“女士,我非常理解您,但公司规定和夜间安全流程,必须核查实体身份证原件。抱歉,我们无法为您办理入住。”
疲惫、寒冷、后怕,以及一种无家可归的飘零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道了谢,转身走向空旷的大堂休息区,选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下,将瘦削的身体尽可能缩进不够保暖的外套里。
顾若溪裹紧外套,目光空洞地看着落地窗外流光溢彩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有那么一瞬间,沈烈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几乎要不受控制地跳入脑海,那个永远对她敞开安全港湾的男人。
第37章 沈烈护住小朗
渴望安全与依靠的本能,几乎要压倒一切。顾若溪很想给沈烈打电话。
然而,另一个画面却无比清晰地进入脑海,不是沈烈关切的眼神,而是他妻子,那个名叫宋书韵的女人。
顾若溪自己这两天经历了什么?那种被背叛的尖锐痛楚和耻辱感,尚且还在灼烧着她的神经。
那么,如果此刻她拨通沈烈的电话,向一个已婚男人求助,那个在法律意义上拥有沈烈的宋书韵,会怎么想?
会不会也感受到同样的被冒犯、被威胁的刺痛?
即使之前她发现沈烈对宋书韵甚是冷淡,但已婚这个事实,就是一道清晰的边界,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孩子。越过它,无论理由多么有说服力,都意味着对另一个女人基本权利的漠视。
顾若溪放下手机。
思虑再三,顾若溪决定拨打妹妹顾若云的电话:“若云,我现在在外面,没带身份证,酒店住不了。你医院有没有值班室或宿舍之类的,可以让我凑合一夜?我天亮就走。”
若是以往,她甚至考虑在酒店大厅坐等天亮,可是她清楚明天还有投标技术文件要赶,今晚无论如何要睡一会,否则明天无法用清晰的头脑应付工作。
电话那头,顾若云的声音没有惊讶或盘问:“姐,你发个定位给我,然后你就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接你。”
“你不是在外地进修吗?”顾若溪有些意外。
“我回来了。有些事,回头慢慢跟你说,等我,二十分钟。”
“那你家傅队长,你们还在新婚,我来住是不是不方便?”
“我现在一个人住。”顾若云迅速挂断电话。
二十多分钟后,已经跟随妹妹顾若云,来到了她租住的一处安静公寓。房间整洁,却略显清冷,透着单身居住的痕迹。
灯光下,顾若溪看到了妹妹额角一道疤痕。她的心猛地一揪。
这道疤,让顾若溪一下子明白了她这几个月来刻意回避、过年都不团聚的反常。
顾若溪沉默了一瞬。父母骤然离世后,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她作为姐姐,扛起了大部分经济压力,供妹妹读完高中、大学。她知道妹妹的感激,也更知道妹妹那份“报喜不报忧”的倔强,妹妹不想再让已经承受太多的姐姐担心。
这道伤疤背后,必定是妹妹独自咽下的委屈和风暴。
她想问,话到嘴边,却被顾若云平静地截住了。
“姐,”顾若云的声音很稳,带着医生特有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也有事想告诉你。但是,你看看时间。”
她指了指墙上的钟,指针已划过凌晨一点。
“你明天一早要去接小朗和小朵,还要上班。我明天第一台手术排在十点半,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顾若云握住姐姐冰凉的手,“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倾诉,而是休息。虽然情绪需要消化,事情需要按步骤解决,但是,如果把自己熬垮了,什么都做不成。”
她的话语没有任何煽情,却像一剂清醒剂,瞬间平复了顾若溪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是啊,当务之急是保存体力,应对明天必然更加艰难的现实。
这一夜,顾若溪竟难得地获得了几小时沉眠。不是忘记痛苦,而是知道身边有可靠的亲人,而自己,也必须为明天的战斗积蓄力量。等周四投标后,她就提离婚。
天刚蒙蒙亮,顾若云已经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走吧,姐。我陪你回去接孩子。”
姐妹俩驱车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区。清晨的空气清冷,带着露水的味道。
然而,用钥匙打开家门时,里面一片寂静。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曾收拾的些许凌乱,但周至成并不在家。主卧室空着,床铺有些皱,显示他昨夜似乎并未安眠,但人已离去。
顾若溪无暇深究,迅速去儿童房叫醒两个睡眼惺忪的孩子,然后让他们吃饭、上学。
直到车子驶离小区,顾若溪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她并不知道,就在昨夜她逃离后不久,被失落和愤怒、燥热吞噬的周至成,确实离开了家。
他需要宣泄。对顾若溪冷静逃离的愤怒,对挽回无望的恐惧,对秦丽琴这个错误的憎恶……所有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出口。
而药物的余威,以及此刻彻底失控的情绪,让他选择了最不堪的方式,向那个他内心鄙夷、却又是他一切麻烦源头的女人,寻求生理上的、毫无温情的发泄。
他出门,目的地明确。
敲门,开门,秦丽琴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出现在门后。
“你怎么有空来了?是看你儿子吗?他在我妈家…”秦丽琴话还没有说完,周至成就一把将她粗暴地拽入昏暗的屋内,动作近乎野蛮。
秦丽琴她误以为这是自己的机会,是那个“正室”彻底失势的证明。
秦丽琴起初试图用惯常的娇嗔和迎合来引导局面,很快发现这次的周至成截然不同。
没有言语,没有前奏,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秦丽琴甚至有些疼。
他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毁灭欲。当她试图用言语刺探或控诉时,话语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响亮的耳光打断。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至成的手掌,传来火辣辣的麻木感,他自己也有一瞬的怔忡。
“你为什么打我?”秦丽琴捂着脸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从未想过这个一直用钱打发她的男人会动手。
秦丽琴以为可以用孩子和过往的纠缠拿捏他,从未想过他会真的对她挥拳相向。这一巴掌,打碎的不仅是她的脸颊,更是她自以为是的“特殊地位”。
周至成看着她那张脂粉狼藉的脸,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厌烦。之前的暴戾发泄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闭嘴,否则我再给你一个耳光。”周至成回应,他的带着一种寒意。
秦丽琴被他眼神里的冰冷慑住,哭声噎在喉咙里,变成断续的抽噎,却不敢再大声哭喊。
周至成不再看她,径直起身,走到散落在地的外套旁,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
他走回来,将卡随手丢在秦丽琴面前的床单上。
“里面有一万。拿去,想刷什么刷什么,这几天别来烦我。”
说完,他看也没看秦丽琴瞬间变幻的脸色,那里面或许有对金额的短暂满意,或许还有不甘,他直接翻身倒在床的另一侧,拉过被子蒙住了头。动作间充满了隔绝与驱逐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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