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溪愣住了,似乎被他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直接震住了。
沈烈没有给她太多消化反驳的时间,继续道,语气缓和下来,带上近乎哄劝的意味:“若溪,我让阿姨准备了饭菜,都是清淡合口的。你回出租屋,冷锅冷灶,能吃什么?先上去,好好吃一顿,然后在我房间睡一觉。等你缓过劲,我们再谈其他,好不好?”
沈烈想等她睡醒以后,把漫长的过往都如实相告。
顾若溪的脑子仍旧昏沉,胃里也空得发慌,他最后那句关于吃饭的话切中了要害。但理智和长久以来的界限感仍在挣扎:“不合适。宋小姐呢?她现在不会介意吗?见到我一定很尴尬。”她问得有些艰难,毕竟提及他法律上的妻子。
“宋书韵去外地开会了。” 沈烈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坦诚,“而且,若溪,即使她在,这个家女主人的位置,在我心里,也从来没有给过别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字字清晰,如同某种郑重的宣告。
因为在困倦中刚醒来,顾若溪有些迷糊地听着。
他看到顾若溪眼中仍有疑虑,进一步道,“她和我之间,愧疚的是她。即使她在,也不影响你去我家。这房子,是我个人的财产,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你可以认为她只是住在这里的一个房客,她房间里买家具都需要她自己掏钱买的。而我,没有收她房租,已经很客气了。我和她没有发生过男女关系,各自有独立的空间和生活。你进去看我的房间,就会知道。”
顾若溪还想说什么,却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让她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
上午高强度工作后的虚脱感此刻全面反扑,她连坐直的力气都快没了。“我头好重……” 她闭上眼,声音微弱,“而且我还没有办好离婚手续。我就在车上睡一会儿,缓一缓再……”
“不行。” 沈烈打断她,这次语气带上了不容商量的坚决,“车上睡不舒服,着凉了怎么办?听我的。”
说完,他径直推门下车。冷风瞬间灌入,顾若溪瑟缩了一下。
只见沈烈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这边,干脆利落地打开了车门。下一秒,他弯下腰,一手抄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顾若溪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肩膀。
沈烈将她稳稳地横抱在怀中,用脚关上了车门。
“沈烈!你放我下来!”她窘迫地低喊,挣扎着想落地。可那挣扎虚弱无力,在沈烈坚实的手臂间如同蜻蜓点水。
“别乱动,小心摔着。”沈烈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抱着她大步走向电梯间。他的步伐稳健,手臂有力,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顾若溪不再挣扎,一半是因为实在无力,另一半是因为这个怀抱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熟悉的是那种全然被保护、被珍视的安全感,陌生的是时隔多年,这份保护与珍视再次毫无保留地笼罩下来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令人心悸的悸动。
沈烈低头看了怀中的她一眼。她因为窘迫和虚弱,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身体很轻,比他记忆中还要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片羽毛,又像抱着一整个失而复得的、易碎的世界。
她今天穿着职业装。那份美丽,即便是被疲惫侵蚀,也依然带着让沈烈心动的力量,让他喉咙发紧,手臂不由自主地收得更稳了些。
电梯迅速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顾若溪似乎放弃了抵抗,也是真的累极了,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沈烈没有十足的把握。虽然他自己的婚姻实际上是假的,但是顾若溪与周至成的婚姻是真实的,小朵是周至成的亲生女儿,他不确定这是否会影响顾若溪离婚的进程。
更重要的是,沈烈知道,若非她因为连续加班,累到意识模糊、无力思考,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如此依赖他,被他近乎哄骗地带回他家。
沈烈还想到顾若溪给周至成生下小朵,沈烈心口蓦地一疼,没有半分责怪,只有翻江倒海般的心疼。他了解她的处境,在那段婚姻里,无论是周家在她家破产时伸出的援手所形成的人情枷锁,还是男女之间天然的体力悬殊,都足以让当时孤立无援、还要供养妹妹的她,难以真正反抗。
沈烈算着时间,小朵的到来,大概就在小朗出生后不久吧?想到她那单薄的身子,在短短两年内接连孕育两个生命,承受孕育的辛苦,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咬牙硬撑下来的。
他曾经缺席的岁月里,她独自吞咽了多少苦涩与无奈?周至成找秦丽琴的事情,她知道多少?
就在这时,顾若溪在他怀中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沈烈低下头,目光凝在那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上。一股混合着疼惜与无比强烈占有欲的情绪汹涌而来。
沈烈未经她同意,毕竟此刻的她,也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他近乎虔诚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腕内侧。
肌肤微凉,触感细腻。带着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这个吻很轻,如同朝露滴落花瓣。
他终于又能这样抱着她,怀里的温软,真真切切,不再是梦。
电梯到达,沈烈抱着她走出。
第42章 沈烈带她回家(2)
到了门口,沈烈小心翼翼地将顾若溪放下,让她靠着自己站稳,一手仍稳稳扶着她单薄的肩。
沈烈用指纹解了锁,“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大门向内开启,温暖明亮的光线立刻涌了出来。
门内,一位年约五十多岁的妇人正站在那里。
顾若溪朦胧的视线对上这位妇人,混沌的记忆里似乎有某个模糊的影子闪过。好像是之前见过这位阿姨接送沈思骁。
“李姨。”沈烈开口。
“沈先生回来了。”李阿姨应着,目光却更多地落在顾若溪身上,笑容透着暖意,“这位,是顾小姐吧?快请进,外面冷。”
顾若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准确称呼弄得一愣,困倦的脑子转了转,有些讶异地抬头看向李阿姨:“您怎么知道是我?”
李阿姨闻言,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目光温和地看了看沈烈,又转向顾若溪:“之前,我在书房打扫的时候,见过您的照片。” 她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沈烈扶着顾若溪的手臂,将她引向客厅的沙发:“先坐。”
顾若溪依言坐下,柔软的皮质沙发将她包裹。
沈烈在她对面坐下,高大的身形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
李阿姨手脚麻利地端来饭菜。四菜一汤,外加一小锅熬得糯香绵软的粥,全都盛在素雅的白瓷碗碟里。
菜色清爽:清炒芦笋虾仁,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一道蒸鳕鱼,还有一小碟开胃的酱黄瓜。菜式不多,却样样精致,显然是花了心思,顾及到她此刻疲惫的脾胃。
“顾小姐,您先吃点垫垫,都是清淡的,好消化。”李阿姨摆好碗筷,又细心地递上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擦手,然后便安静地退回了厨房,体贴地关上了推拉门,将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在沈家工作多年,李阿姨早已练就一份恰到好处的沉默。
这个宽敞明亮、装修考究的家,在她看来,总是缺了点什么。
男主人沈先生严谨自律,待人客气却疏离;女主人宋女士,哦,或许不该称她为女主人,她更像是位长期房客,优雅得体,却与这个家、与沈先生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冰冷的玻璃墙。
两人分房而居,交流仅限于必要的、事务性的对话,客气得像是偶尔碰面的邻居。
只有偶尔在外人出现时,比如宋书韵的同事来家里时,他们才表演得像夫妻。
李阿姨打扫房间时感触最深:沈先生的书房卧室,风格冷峻简洁,一丝不乱,充满了独居男性的气息。
大约两年前,一次例行的书房打扫,李阿姨在书架最里层,发现了一本被仔细保存的相册。
封面烫金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看得出精致。她当时只是出于好奇,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缓缓擦拭。恰巧沈烈提前回来,撞见了她拿着相册的一幕。
出乎意料地,沈烈并未生气,只是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相册,指腹抚过封面,眼神是李阿姨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温柔,有痛楚,还有一种遥远的怀念。
沈烈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声说:“李姨,这些是我多年前拍的婚纱照,这是我以前的未婚妻,顾女士。”
“未婚妻”这个词的分量,以及沈烈说出口时那种珍重又怅然的语气,让李阿姨瞬间明白了许多。
她没敢多问,只点了点头,将这份秘密妥帖地放回了心里。
在这之前,李阿姨差点以为沈烈的取向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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