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还有工作上的事,”沈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浦总的投资方案,我带了回来。想当面和你商议。”
沈烈不缺决断力,商场上那些险棋他下过不止一次。
如果从来都不敢冒险,那么,他的公司也不会今天的规模。
所以他把它带回来,放进她手里。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对一个人最郑重、也最温柔的信任,让她成为他重大决策的参与者,而非被通知者。
“好,”顾若溪轻声说,“我看看。”
半小时以后。
顾若溪推开家门时,客厅暖黄的灯光铺了一地。
小朵在书桌前写拼音,一笔一划,嘴唇跟着默念。小朗坐在她旁边,写着数学作业,每隔几秒抬头看一眼妹妹的本子,又垂下去,像在放哨。
“妈妈,沈叔叔,你们回来了!”小朵扔下铅笔,扑过来抱住顾若溪的腿,“妈妈我今天拼音得了优!”
“小朵真棒。”顾若溪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朗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顾若溪和沈烈点点头。
“妈妈,我有事想说。可以进房间说吗?”小朗问道。
“好。”她放下包,“我去你房间。”
听到这一句,沈烈放下行李箱,看向小朵。
“小朵,”他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沈叔叔给你买了新玩具。在我行李箱,你在这儿等一分钟,我整理一下就拿给你,好不好?”
小朵认真地点点头。
小朗关上门,站在书桌边,描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妈妈,”他垂着眼睛,声音很轻,“今天那个女人……她说的话,有一句好像是真的。”
顾若溪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她没有打断,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平视着他。
“她说你和爸爸离婚了,”小朗抬起眼,“是真的吗?妈妈你不用担心我的心情,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我知道你很辛苦,所以我假装不知道,也没有问。去年你生日那天,爸爸没有回来。你等了很久,菜都凉了。后来你一个人吃了那碗面,还笑着问我要不要尝一口。”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大概不是爸爸太忙。是妈妈太会假装没事了。我们班有个同学,他爸妈离婚以后,两个人都不想要他。他很伤心。可是妈妈,你每次搬家都带着我。你那么累,也从来没说过不要我。我觉得很幸福。你要是离婚了,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理解的。”
“……是真的。”顾若溪愣住了。
“那她说的另一句,说我不是爸爸的儿子……”
他没有说完。
顾若溪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男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学会把问题在心里反复咀嚼,学会在妹妹面前若无其事。
“的确”顾若溪的声音平稳而温柔,“你不是周至成的儿子。”
小朗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妈妈。那眼神里有释然,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命名的期待。
“那我爸爸是谁?”
顾若溪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停在桌沿的小手。
“你爸爸很爱你。他原本让我周六再告诉你,他说,要找一个周末的下午,你作业写完了,心情很放松,他要好好跟你介绍自己。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差这几天。”
小朗的睫毛轻轻扇动。
“但是今天,”顾若溪握紧他的手,“我觉得提前告诉你也很好。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今天站在妹妹面前保护她的样子,非常勇敢。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会为你骄傲。”
顾若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小朗,你的亲生父亲是沈叔叔,沈烈。”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隐约传来夜风拂过树梢的声音,和遥远街道的车流声。
“他其实很想你叫他爸爸,”顾若溪说,“但他不敢催你。他说,等小朗自己愿意的那一天。”
顾若溪顿了顿,看着儿子的眼睛:“我叫他来你房间,和你说说话,好不好?”
第53章 宣布
小朗用力地点点头,“有沈叔叔这么好的爸爸,我很开心。”
顾若溪起身去开门,沈烈正蹲在客厅茶几边,刚帮小朵拆好芭比娃娃的包装盒,递给她。
“小朵,我来陪你玩,”顾若溪说道,“沈叔叔要去和哥哥说几句话。”
小朵乖巧地点点头,已经忙着给娃娃梳头发了。
沈烈站起身,顾若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他走进小朗的房间,带上门。
“小朗你好。”沈烈先开口。
“妈妈刚才说,你们已经领证了。这里不是租的房子,是我真正的家。是吗?”
“是。”沈烈说,“这里是你的家。”
“那我可以把奥特曼贴纸贴在墙上、以及门后面吗?”
沈烈愣了一下。
“上个月妈妈说,贴纸会撕坏墙皮,搬家时要赔钱的。”小朗抬起眼,“现在不用赔了吗?”
“随便贴。”沈烈感觉到孩子毕竟年幼,半年搬家两次,还没有彻底走出来,于是缓缓说道,“现在这是我们小朗自己家的墙,整面墙贴满都可以。”
听到这句,小朗仿佛真的确认了这是自己家,垂下眼睛:“我妈妈真的很辛苦,还总骗我说不累。之前周末加班,怕我和妹妹在家害怕,就开着视频通话,我们写作业,她工作,谁也不说话。”
说完,他抬起眼,望着沈烈。
“现在是有李奶奶帮忙,李奶奶在家住多久?你以后……可以陪她分担一点吗?”
沈烈看着这双清澈的、认真的眼睛。这个男孩,没有先替自己要任何承诺,他把妈妈放在最前面。
“我会的。”沈烈说,“我非常爱你的妈妈。我用接下来所有的时间,努力做到。”
小朗点了点头。
“爸爸。”
那两个字很轻,像初雪落在窗台。小朗喊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这么自然地脱口而出。
沈烈伸出手,轻轻落在小朗的头顶。那掌心温热而干燥,像沉默的山,稳稳地覆着。
“嗯。”沈烈应道。
“我妈妈特别聪明,特别细心。以前家里有一阵子困难,车卖掉以后,她就骑电瓶车接我和妹妹放学。下雨天,她给我们买了亮黄色的雨衣。后背上印着小黄鸭。”他的声音轻得像回忆一场温暖的梦,“她说,这样别人远远就能看见我们,又可爱,又安全。”
沈烈记得。
电瓶车被蹭到,一个男人反而吼叫着要顾若溪赔钱,甚至要动手打她,后来是沈烈出手相助。
“我从那天开始,就觉得你很不一样。”他望着沈烈,像在辨认心底那片早已生根却从未命名的感觉。
沈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
从第一次见到秦丽琴泼辣的样子,还有在离婚拉锯战时,在律师那里得知周至成曾经殴打过秦丽琴。沈烈问不出口,怕勾起若溪的委屈,怕让她觉得自己在怜悯。
但此刻,面对这个把妈妈放在心尖上的男孩,他问了。
如果周至成以前对顾若溪动过手,那么沈烈必定会狠狠报复。
沈烈不会就这样算了。
“小朗。以前……周至成有没有打过你妈妈?”
“那没有。”小朗目光坦诚而清澈,“以前的爸爸,哦不,以前的周叔叔,从来没有打我妈妈。他们吵架的时候,他嗓门会变大。但是他没有对我妈妈动过手。”
他看着沈烈,像要把这句话稳稳地放进他手里。
窗外的夜风停了一瞬。客厅里隐约传来小朵给芭比娃娃梳头时自说自话的童音。
这世上有千万种相认的方式,他们选了最安静的一种。
过了一会,小朗忽然说:“妹妹今天被那个坏阿姨吓到了。她晚上做梦会不会害怕?”
“可能会。”沈烈不想撒谎。
“那我可以劝她也叫你爸爸吗?”小朗认真地看着他,“这样我们都会觉得有爸爸在身边,也会更勇敢。”他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当然可以,那你去跟妹妹说?”沈烈问。
“好。”小朗走了两步,又回头,像小大人似的补充道,“但你待会儿要过来一起。我一个人宣布重大消息,显得不够隆重。”
沈烈望着他,“遵命。”
小朗推开房门,客厅暖黄的灯光涌进来。小朵正把芭比娃娃的鞋子一只只排好,嘴里念念有词。小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小朵,”他说,“我有件事要宣布。”
小朵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只金色的高跟鞋。
“刚才我和沈叔叔聊过了,”小朗一本正经,“我们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小朵睁大眼睛。
“以后,我们要正式叫他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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