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个加进去。”宋书韵的声音很轻。
“这不行,犯法的吧?”
“你看清楚,这是酒,没有开封过,不是毒药。不会伤身体,就是让他睡沉一点。事成之后,给你的是上次的三倍。”
林锐犹豫了一下,想起那个信封的厚度,想起妻子上个月刚来电话说孩子要上幼儿园了。
他拿起酒瓶。
十一月初的那一天,多伦多又下了一场雪。
沈烈从图书馆回来时已经过了十点,雪落满肩头,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晶。他吃完药,又倒了半杯苹果汁喝,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没看完的书。
不到二十分钟,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往常更沉,更密,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眼皮。
沈烈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没有力气去想了。
林锐打开公寓的门,宋书韵进来后,走进那间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沈烈伏在书桌上,呼吸绵长而沉重。
“他这样……没事吧?”林锐小声问。
“没事,就是睡着了。”宋书韵的声音很稳,“你帮我把他扶到床上,然后你先出去。”
林锐离开后,她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这张昏睡中的脸。
灯光把他的眉眼镀成温柔的琥珀色。醒着时那些拒人千里的冰层,在睡眠里尽数消融,露出底下的倦意。他的眉心轻轻蹙着,像梦里也有化不开的愁。
宋书韵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停了很久,最终没有落下去。
宋书韵脱掉外套,解开自己的衣扣,在沈烈身侧躺下,把他的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他的胸膛温热。
宋书韵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腰间,阖上眼,然后她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宋书韵是七点半醒来的。
窗帘透进一线灰白的光,她侧过头,看见沈烈躺在床的另一侧。
他闭着眼睛。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宋书韵又等了十分钟,期待沈烈发现她躺在他身边。
沈烈没有动。
她开始不安。按理说他应该醒了,林锐说过,沈烈每天六点半起床,雷打不动,哪怕周末也是。可是现在快要八点了,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沈烈。”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反应。
“沈烈?”
她坐起来,加大了力气推他。他的手臂随着她的力道晃了晃,然后归于静止。
宋书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有气,温热的,可是太轻了,轻得像随时会断掉。她又去摸他的额头,冰凉的。
“沈烈!”她喊出声,用力摇他,“你醒醒!”
他没有醒。
宋书韵的手开始发抖。
她跳下床,赤着脚跑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林锐的门关着。
“林锐!林锐开门!”
林锐出来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她没解释,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拖进沈烈的房间。
“他叫不醒。”
林锐走过去推了推沈烈,又叫了两声。沈烈的眼皮没有动一下。林锐的脸色变了。
“打电话,”他说,“快打911。你不是说给我的只是普通的酒吗?千万别出人命。”
林锐拿起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键。
“救护车马上到。”接线员说。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就在这时,沈烈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慢慢聚焦,先是天花板,然后是宋书韵。林锐看到他动了,连忙躲到卧室门外。沈烈想坐起来,刚撑起上半身,又猛地跌回床上,抬手按住太阳穴。
“头疼。”
宋书韵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她拿手机发信息给林锐:“快,打电话让救护车取消。”
宋书韵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沈烈看着她。他的目光像块冰,冷,硬,没有温度。
“你在我床上干什么?”
宋书韵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滑落的睡裙肩带拉回去,又用手指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她说,“非要我。”
沈烈的眼神变了变,“我不喝酒。”
“你喝了。”宋书韵的声音很平静,“你喝醉了,拉着我不放。我说不要,你不听。”
沈烈盯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他问。
宋书韵看着他。他的眼神没有乱,他在看着她,不是看一个需要负责的女人,而是看一道需要解的题。
宋书韵忽然有点慌。
“你要负责。”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我是第一次。”
宋书韵甚至提前在床单上弄好了颜色。
“我什么都没有做。”沈烈坚持,“你可以走了。”
宋书韵走出去,身后的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很安静,林锐的房门紧闭着。
房间里,沈烈站在窗边。
窗外是寻常的多伦多清晨,街道安静,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
沈烈在后来警方的调查中才知道,那一夜,他不是睡着了,而是陷入昏迷,吃地西泮期间绝对不可以喝酒,幸亏他昨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只喝了一点点,也幸亏林锐加的不多。
如果喝的再多一些,可能就面临生命危险。
一个月后,宋书韵拿着孕检报告,站在沈烈公寓门口。
“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沈烈直言。
“你不信,可以等生出来做亲子鉴定。”宋书韵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平静,“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对我负责,娶我。”
宋书韵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给他看了那张躺在一起的照片。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想说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再也忘不掉,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想说要不是被他拒绝后失落,她那一夜也不会那样喝酒。她只是看着他那张冷淡的、拒人千里的脸,看着他用沉默筑起的高墙。
可她仍然偏执地喜欢沈烈。
她想,也许只是时间不够。也许等结了婚,朝夕相处,他会慢慢软化。他会看见她的好,看见她的真心。她可以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可以在他皱眉时轻轻替他揉一揉眉心。她会再给他生一个孩子,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孩子,眉眼像他,高冷也像他,但偶尔笑起来会让整间屋子都亮起来。
沈烈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应,“我不可能和你结婚的,如果你一定要生下来,你生好了,然后我去给你做鉴定。肯定不是我的。”
沈烈讲到这里,顾若溪没有抬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问道:“那为什么后来你又和她结婚?”
第55章 沈烈抑郁复发 / 沈烈深爱若溪的缘由
“嗯。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沈烈轻轻摩挲着顾若溪的手腕,继续说。
宋书韵拿着孕检报告站在门口,提出结婚需求,沈烈没有答应,也没有再看那份报告,直接把宋书韵关在门外,没有让她进门。
但宋书韵没有放弃。她把孕检报告扫描件发给了沈烈的父母,附上一封长长的信,言辞恳切。
宋书韵甚至跟自己的父母,都是一口咬定,孩子是沈烈的。
在宋家父母看来,除了受到孟子洋欺负,女儿平时一直认真读书、循规蹈矩,他们就信了。
沈母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来。
“阿烈,妈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对顾家那姑娘放不下,可我听说她已经嫁给别人了。人要往前看,宋书韵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负责任……”
“那不是我的孩子。”
“人家报告都发过来了!还有你们躺在一起的照片,你还要怎样?”沈母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是不是要把妈气死才甘心?”
沈烈挂断电话。抑郁复发一年多以来,沈烈很少说话,几乎对任何事情都不愿意辩解。
抑郁像一片无声的沼泽,从脚底慢慢将他吞没。最初只是失眠,后来是对食物的厌倦。
母亲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儿子冷漠,看到她以为的真相,看到那份报告和照片。她不知道有些伤害,不需要事实也能完成。
沈烈也不打算告诉她。解释需要力气,需要情绪,需要相信解释有用,而这些,他都没有兴趣。
沈烈甚至想到了轻生,但是那一夜,他又再次梦见了顾若溪,一想到她还在世界上某处活着,他决定要抑制轻生的念头。
沈烈想起自己的青春期,高三那年的春天,他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门口站着,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
轻度抑郁。
他不想回家。家里永远空荡荡的,父母不是在工厂就是在出差的路上。餐桌上有做好的饭菜,旁边压着纸条:自己热了吃。
成绩单永远被要求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下次要更好。一旦没考好,迎接他的就是无情的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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