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名额后,在办理去美国医院进修的手续时,顾若云还是想发个信息,和傅聿舟说声告别。
顾若云没想到,那条微信发出去,等来的不是他的回复。
是一个电话。
“若云吗?我是傅聿舟的母亲。”
她握着手机,愣在签证中心的门口。
“他……”傅母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上个月的事。”傅母的声音还是很忧伤,“追捕逃犯的时候,被刺中了。后来没抢救过来。”
“他临走前,让我告诉你,”傅母顿了顿,“他很想你。但是离婚的时候你说过,希望他不要再打扰你。所以他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顾若云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车里,一遍遍说“跟我回家吧,我不想离婚”。
他再也没有找过她。
她以为他是放下了。原来他是忍住了。
傅母说,小顾,你来一趟吧。
她去了。那个曾经熟悉的家里,一切都变了。客厅里摆着他的遗像,穿着警服,眉眼俊朗,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律师也来了。
傅聿舟的遗嘱是在医院里口述的,律师赶去记录的。他当时已经快不行了,还坚持叫来律师。
“如果顾若云主动联系我,”傅聿舟说,“就把这个遗嘱告诉她。如果她不联系,就别打扰她。”
婚房留给她。作为歉意的表达。
其余财产,包括抚恤金,留给年事已高的父母。
他还说,对不起。当初结婚前不够坦诚。他有私心,想早点成家,想有孩子,所以隐瞒了。
“若云,我喜欢你,是真的。”遗嘱里最后一句。
顾若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临走前,她带上了他们当时拍的那一张五寸相框的婚纱照。
“若溪,在想什么?”沈烈的声音,打断了顾若溪的思绪。
顾若溪钻进被子,靠在他肩上,“我妹妹说到美国了。”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孟子洋在监狱里斗殴后去世了。孟子洋的父母联系到了宋书韵,给孩子做了亲属关系鉴定后,宋书韵决定带孩子去大洋彼岸接受遗产。
那个系主任也被依法处理。
宋书韵康复后,没有再联系沈烈,而是找到了顾若溪,把钱还给她,然后带着孩子去了多伦多,不再回来。
顾若溪忽然又想起什么,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给周至成回个信息。”
沈烈点点头,没看她手机,只是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若溪。”沈烈开口。
“嗯?”
“如果他的资金周转出问题,需要找你借钱,你别借给他。”沈烈的声音很冷静。
顾若溪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如果我去帮他谈生意,你会吃醋吗?”
“当然会。”沈烈说。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坦荡得没有任何遮掩。没有犹豫,没有辩解,没有“我不是吃醋我是为你好”那些弯弯绕绕。
就是承认。理直气壮地承认。
顾若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睛里。
“逗你的。”她说,“我刚才只是说假设。”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不会真的去帮他谈业务的。”
沈烈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道紧绷的线条慢慢松了下来。
“他给过我帮助,”顾若溪继续说,声音轻下来,“但也给了伤害。我不会为了前者,忘了后者。”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再说了,”顾若溪眨眨眼,“我怕你吃醋。”
沈烈握住她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怕就好。其实,他不该因为这个事情联系你。”沈烈说。
他起身,走出卧室,去书房拿了一份文件。
是一份借款协议。
写着借款人周至成,出借人沈烈,金额三十万元…
第三条 本借款用于乙方家具厂的资金周转、以及乙方日常家庭生活。
.......
第六条 借款期限为三年。为保证本协议项下借款的履行,乙方自愿以其合法拥有的厂房及该厂房内所属全部机器设备(具体清单见附件一)为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提供抵押担保。
沈烈并不是做慈善,他要求对方有抵押物。
待顾若溪看完,沈烈把协议收起来,然后重新把她揽进怀里。
“而且,他确实有困难。家具厂、以及其他和建筑业相关的行业这几年不容易,我知道。三十万块对我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他来说,可以撑过一阵子。还能让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工人,这几个月有钱拿回家。我还提醒他可以用这笔钱招个销售团队。不过,公事公办,签协议是规矩。那天他来找我,无意中多说了几句,说到秦丽琴搅黄了他的一个大单时,他说,他以前不信别人说的帮夫运这个说法,他现在信了。”
沈烈顿了顿,继续说道,“签完协议,我和他吃了顿饭,他说,因为你曾经实实在在帮助过他。那些年,你帮他谈下来的业务,陪他熬过去的日子,他说他都记得。以至于我当时听着就慌了。”
“你慌什么?”
“我了解男人。一个男人,在彻底失去之后,才想起从前的好,这种痛,比一开始就没有,要难受一百倍。我的妻子,被别人这样惦记着,我怎么可能不慌?我看着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后悔了,他喝了点酒之后还说,如果不是秦丽琴后来三番五次挑衅你,他甚至觉得他有把握追回你。他还说他永远不会娶秦丽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低头看她:“也因为他是我情敌啊,哪有人喜欢没事提情敌的。在男女关系上,我说过,我信任你,但是我不信任他。我的事业现在发展很稳,有你一半的功劳。”
听完这句,顾若溪回过头,继续打字。
「周至成,林老板的事有关你的家具厂业务,我不方便再参与。」
发送。
这一刻,顾若溪忽然觉得,那些缠绕在心头的烦扰,好像被一双温柔而有力的手,轻轻卸了下来。
沈烈依然没有看她的手机。
他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之前浦总投资的科言公司,”沈烈开口,“还记得吗?”
顾若溪点点头,记得他说起过。
“破产了。”
顾若溪愣了一下。
“对赌协议压力太大,老板焦虑冒进,最后伪造数据。”沈烈的语气很平,没有幸灾乐祸,只是陈述,“三个月前的事。现在公司已经进入清算程序了。”
顾若溪沉默了几秒。
“那你当初……”
“当初我拒绝了对赌协议。”沈烈接过她的话,“现在证明,那个选择是对的。你当时对我的建议,并不只是鸡汤,并不是对挑战的恐惧,而是帮我分析过数据的。若溪,我好喜欢你的冰雪聪明。”
他低下头,解开她的睡衣,唇瓣落在她肩头。
他的呼吸温热而绵长,一下一下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点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
顾若溪微微偏过头,闭上眼睛。
他的吻没有停。从肩头到锁骨,从锁骨到后颈,细细密密的,像六月的雨,不急不躁,却无处不在。
她任由自己陷在他怀里,陷在这片温柔的、安全的、无所不在的包裹里。
沈烈的手从她腰侧绕过,轻轻落在她胸衣的肩带上。
那根细细的带子被他用指尖挑起,慢慢从肩头滑落。
沈烈的手掌从她后背滑过,带着微微的凉意,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变得滚烫。
顾若溪被他压进柔软的床垫里。
纱帘还在轻轻拂动,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六月的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虫鸣。
三天以后,李姨已经回来。
顾若溪蹲在行李箱前,把那些护肤品一瓶瓶码进去。精华、眼霜、防晒霜,小小的瓶瓶罐罐排成一排。
卧室的门开了。
“要出差?”沈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若溪把最后一瓶面霜塞进收纳袋,才抬起头:“嗯,去江州。有个投标项目,本来打算当天往返的,后来想想太赶了,住一晚再回来。”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
沈烈给助理发消息,推迟他自己出差的时间。
然后他弯下腰,看了一眼行李箱里的东西,忽然伸出手,拿起一瓶精华,看了看标签。
“这个快用完了吧?”
顾若溪愣了一下。她接过那瓶精华,摇了摇,确实只剩一个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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