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见想他的动力于昙雾。
那晚他护送着女孩子们,沉默地跟在昙雾她身后。
他抬起手,他们的影子倒映在墙上,墙上的黑影抬起手,想去触碰昙雾翘起的一缕发丝,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仓促地垂落。
这一抹想触碰却不敢触碰的发丝,就是他一切奋斗的动力。
初中课本就说了,帝王将相宁有种乎。
他会一步步地从城中村,从漫长肮脏的就算晴天也像阴天的长巷,爬过卑怯的少年时期,爬过从京市到沪市一共1200公里的航程,手胼足胝爬到她面前。
一年叠着一年,他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那之后呢。
等爬到她跟前,又要做什么?
青山见不敢去想。
第123章 花痴
随着记忆走到了终点,青山见回到家,回归到了现实。
他先去楼下的玻璃花房,给花浇水。
花房里摆放着大叶昙花、卷叶昙花、鱼骨昙花……等青山见所能收集到的所有品种的昙花。
昙花是一种很难伺候的植物,每个品种都有各自的养护要点,一个不高兴就死给别人看,小心翼翼侍奉个三四年也不一定乐意开花。
终于愿意开花了,还偏要挑在谁也看不到的三更半夜,人要陪着它熬夜,给它唱歌说好话哄着,捧着灯蹲在它跟前屏住呼吸耐心等待,好不容易盼到它开放,还没过足眼瘾呢,花瓣一个小时后开始枯萎了。
青山见偏偏乐意伺候这些祖宗。
斥巨资安排了高科技恒温箱,每个花盆上插着让人眼花缭乱的营养试管,装置着智能电板,时刻监控着光线湿度土壤条件等各种指标。
青山见正自得其乐给花修剪枝叶的时候,亲姐青云志邀请他视频通话。
青云志是医生,下班后有慢跑的习惯,她看到青山见又在捣鼓他的花花草草了,对青山见的老头爱好见怪不怪。
“你这些花养了好久还没开啊?”青云志说,“找你没特别的事,就是上次亲戚们给你张罗相亲,你没给准信,他们催我催得急,我才来问你。”
青山见给剪了叶子的昙花摸摸枝干,像在安慰它似的。
他无奈地说:“我没说我有相亲的需求。”
青云志说:“我有什么办法,七大姑八大爷天天电话轰炸我,他们就坚信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特别需要一个老婆。”
她看青山见情绪不高,放缓了语气,“姐没有催婚你的意思,那些姑娘你如果都不喜欢,随便找个理由给我,我跟叔姨们有个交代。”
青山见说:“嗯,都不喜欢。”
“行,这也算是个理由。”青云志想了想,“那他们又会进一步问,这青山见究竟喜欢啥样的,给个择偶标准呗。”
“你给姐提个要求吧,像什么温柔大方。”
“脾气不需要很好,”青山见突然说,“她要任性刁钻一点,从不委屈自己。”
青云志扬眉。
青山见往下说。
“她还喜怒无常的,需要人猜,就算猜对了,她也会说猜错了。不顺着她的意她就会生气。需要耐心去哄的,特别会折腾人……”
青山见的眉宇间染上惆怅,嘴角却有怀念的笑意。
“要漂亮的,很漂亮,很爱漂亮。”
青云志笑了:“哟,有目标了?”
青山见苦笑:“姐,她看不上我的。”
就算他的人生的境遇已经截然不同,在所有人面前已经不会自卑了,他到了昙雾跟前,该自惭形秽还是自惭形秽,而昙雾看他,也和往日一样。并无任何优待。
他心腔里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青云志大感兴趣。
她看自家人高马大的弟弟身躯好像缩小了一号,她了解青山见,青山见其实打小就是个心气特别高的人,无论外界如何否定打击他始终心平气和。
如今他从底层奋斗出来,已经变成了一个野心勃勃、自信、成功的企业家,内核更是无坚不摧,难得看到他被打击成这个样子。
“你今天去见了谁?”
青云志忍不住发问,“对方对你说了什么?”
青山见没有回答,他只说,“以后找我的相亲全部推了。”
青云志看他心如死灰的模样,“就这样孤独终老?”
青山见笑:“挺好的。”
青山见真不觉得人非结婚不可,就算没有家庭,没有后代,他也不觉得这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事业跟爱好可以排遣寂寞,多余的财富可以回馈社会。
反正这么多年来他也是一个人过。不存在之前过得好好的,未来几十年突然非要多一个人陪的转折。
青云志知道青山见拿定主意后,谁都无法动摇他,她索性也懒得说教。
“我真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丧失所有世俗的欲望。”
“没事没事。”青云志有种黑色冷幽默,“过清风已经承诺过了,等他成功入赘富婆后不会忘记娘家人的,他会给我们养老。”
姐弟两聊了几句家长里短,临挂上电话前,青云志有感而发。
“我比你年长许多,有些人生经验可以供你参考。”
“人活着,就是一种体验而已……真喜欢那个姑娘,勇敢一次又何妨。”
青山见今晚休息得很早。
他沐浴焚香,切断所有和外界联络的电子设备,也停了把昙花搬到月光下去晒的习惯。心有点乱,他需要暂时断电一次。
他洗澡后穿着浴袍,直接去了他书房。
保险箱放在隐秘的位置。他打开重重锁定,箱柜里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不是什么重要的商业合同、公章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些鸡零狗碎的收藏。
叠得高高的是许多陈旧的高考真题集。这是昙雾当年随手扔给他的东西。另外还有昙雾不要的笔记本,用完的笔芯,扔掉的橡皮,甚至还有一件她不小心沾上墨水后扔掉的校服外套。
当年跟他换值日的同学,如果知道青山见有翻垃圾桶捡昙雾废品的癖好,估计就算高烧40度也要爬起来上学阻止这种变态行径。
青山见十分爱重这些昙雾旧物,天南地北都带着。
他跪在地毯上,先挑捡了几样欣赏了一遍,普通人很难理解几根破笔芯有什么好来回观摩的,他却将它们反复擦洗。
细致的呵护程度,博物馆的藏品看了都要羡慕。
青山见最后挑选出一本真题册打开,上面有昙雾的真迹。
昙雾解题思维很快,字迹呈现出一种跟不上思维的飘逸凌乱。她做题做到腻了就喜欢在纸面上乱涂乱画,上面也残留着她许多巧思妙句,研读昙雾思想,成了青山见的爱好。
从各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昙花专家,对昙雾的了解程度,可能唯有夏冰执可以匹敌。
夏冰执来了都要说,兄弟还是你比较变态兄弟。
青山见把脸捂在册子上,贪婪地闻着昙雾的字迹香味,她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在十分勤奋的备考时期,昙雾偶尔会脸贴在册子上小睡,幻想着哪一页曾和昙雾亲密接触,每一页纸都有可能,这对青山见简直是一种天赐。
同一个游戏玩了快十年,还是乐此不疲。
男人正气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沉醉的表情,与他在人前的敦厚爽朗的形象十分割裂,如果有人刚好见到,定会感到十分诡异。
青山见习惯了清心寡欲。自控力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优点,只是白天刚见过昙雾,触碰过昙雾,这让他今晚很难心静。
用她白天握过的那只手。
青山见想着昙雾。
昙雾大学毕业后,他也毕业,两人开始居无定所。昙雾换工作、换居住城市,两个城市,不同的事业领域,茫茫人海,他很难再像大学时代那样去见她,打听她的消息。
之后他创业,很忙碌,好多年都没有再面对面见过昙雾。
今天他终于见到她了。那么近,近在咫尺。
他们见证过彼此的少年时代。他的记忆没有断档过,从昙雾的少女时期,到她完全转变成了一个女人。每个阶段,他都痴迷。
她这次的样子又有变化了,更有风情了。
青山见回味着昙雾。
每个阶段的她,她特定的小动作,她笑了,转过身衣领烘托的那截脖子,能见到的手和脚,掩盖在衣服下见不到的可以通过想象补全的。
曾经以为他不敢正眼看她,其实他什么都看到了。
最后的镜头定格在那只涂了亮晶晶指甲油的左手上。蓝色校服袖子外一截素白的手腕,软乎乎的虎口肉,纤小的骨头凸起——在他粗糙的麦黑的手掌中,怎么显得怎么小。
记忆自由篡改。那只可爱的女孩子的手在他掌中剧烈动挣了起来,挛缩,最后那只漂亮的手突然脱力了,死一般苍白地漂浮在他手掌白色的汪洋中。
第124章 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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