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渐青拉起毛衣袖子，看了眼手表。
“你浪费了我快两个小时的时间，扮演正义使者，说好听想是让我知道真相，你不就是为了让我退出，好跟雾雾在一起吗？”
陆理妄面无表情：“你是该去看脑科了。”
“不高兴就去找她吠，我不会给你主持正义，更不会受你蛊惑。”
嵇渐青站起来，拎着电脑往大门走去。
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他回头，告诉陆理妄他最终的决定。
“我不会退出的。”
嵇渐青走后，沈秘书拿着行程表走了进来。
工作狂陆理妄破天荒没有进行任何工作，叫手下们感到不安。
冬天的天黑得快，黄昏过后，办公室内没有开灯，陆理妄像跟昏暗的光影融合了。
“让AA来见我。”
沈秘书为难：“昙工已经下班了。”
昙雾在物业的三催四请下，不情不愿地走下楼。
门口的绿荫道上，陆理妄面朝上躺倒在地，任凭昂贵的毛呢大衣沾染了灰尘也不顾惜，如琉璃般褐色的眼珠看着夜空。
昙雾的脸代替了夜空出现在陆理妄的视野中，她站在他身旁俯视他，两人对望片刻，她长叹一声，无奈地跟着陆理妄肩并肩躺在路上。
有住户溜着狗从他们身边经过，一人二狗频频回头。
“陆总。”昙雾看树叶间漂亮的路灯，“物业说你躺在路中央，阻碍了其他住户的出行，如果你不主动离开，他们会动用强硬手段把你抬走。”
陆理妄说：“我在医院住了好多天，你一次也没来看我。”
昙雾把观赏路灯的视线挪到陆理妄的侧脸，看到他脸上还残留着淤青，她给他摸了摸伤口，“我工作忙，我也不确定你还想不想见我。”
陆理妄看透了她的巧言令色，这话题再轻描淡写也显得他很卑微，他不再讨论。
他问：“你有几个男朋友？”
昙雾玩着手指，她不爱答的问题就干脆不答。
陆理妄的目光落在昙雾脸上，他找了又找，没有在她脸上找到任何愧疚的影子。她不会觉得她有错，就算懊悔，也只是懊恼藏得不够好被发现了而已。
陆理妄的心下坠，沉入黑暗的深渊。
他以视线描摹昙雾秀丽的轮廓，从她的额头，专注地逡巡至她圆润的唇瓣，他肝肠寸断，她无动于衷。
陆理妄平静地告诉她，“我曾想过要原谅你。”
可是他做不到自欺欺人，把项彻和嵇渐青视而不见。
爱情如同代码，写下的每一个指令都对应明确的答案，“是”就是“是”，“爱”就是“爱”，错就是错了，没有灰色地带。
陆理妄沉痛地道：“我爱过你。”
“嗯。”昙雾终于回话了，她玩够了手指，在地上抓了片金黄的落叶，不耐烦地撕碎了，让叶屑落在身上，她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气氛。
又不是没爽过。他非要搞得这么悲戚，让她觉得她很坏。
“你想让我说什么？道歉吗？说我很抱歉，不应该渣了你，还是你想看我痛哭流涕地反省，发誓以后只睡你一个男人？”
昙雾把撕剩的叶梗放在心口，她瞪大眼睛很不理解地和陆理妄对视，她是真觉得她很委屈。
“我天生就招人喜欢，我有什么办法？”
陆理妄无言，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昙雾说的有道理。
她是明珠，人人都想朝她伸手，守不住她是他无能，关她什么事。
第129章 分手快乐
陆理妄这才发现，他和昙雾的感情观向来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他追求长期主义，想要从一而终，而昙雾始终没想过要靠岸。
陆理妄像被一辆大卡车来回碾轧了好几遍，尊严或者希望那类的东西被碾得支离破碎，他躺在他心碎的血泊中，“我原以为你只属于我……”
昙雾说：“我不喜欢属于任何人。”
陆理妄质问：“而你……”
昙雾再一次抢了他的话头，“但我喜欢别人属于我。”
陆理妄连声讨的语言也被昙雾撞得支离破碎了。
昙雾把他埋怨的资格也剥夺了。
对错的讨论，只有在主体愿意接受审判的时候才得以诞生。昙雾走的是混沌中间态，哪怕是世间通行的规则，只要不是她亲手制定的规则，她就拒绝遵守。
他们这段感情，陆理妄没有任何话语权，他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和昙雾一拍两散；要么按照昙雾设定的规则行事——规则是什么？成为昙雾豢养的狗，跟其他狗毫无尊严地摇尾乞怜，等待她偶尔的垂怜！
男人绝望了。
最引以为傲的理性、体面、矜傲全线崩塌，曾经的上位者变得跟外头撒泼打滚的庸夫俗子没什么区别。
“昙雾你欺人太甚。”
男人眼底红得滴血，口腔中也满是血腥味，他作困兽之斗，说出的每句话都像失了理智。
“我可以全行业封杀你，让你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到我身边祈求我的原谅……”
金主是拥有强大能量的，且又是个说到做到的主。
换作别人，让老王来，让资本圈大大小小呼风唤雨的这总那总过来，他们亲自见识陆理妄的雷霆之怒，早就犯怵了，昙雾却只想笑。
她真的笑出了声。
原本端庄温婉的长相，笑得狠了，像一朵欺霜凌雪的昙花花枝乱颤，剔透面皮下蒸出热晕，冰凉的夜里香气扑鼻，分外活色生香。
“陆总，陆总。”
甜腻腻的嗓音呼唤着，七手八脚爬到陆理妄身上，也不管是不是还有人经过伤风败俗，她跨在他腰上。
任性至极的昙花不安分地摇了摇。
陆理妄被她晃得三魂六魄顿时少了二魂三魄，一时间忘了他刚在跟她置什么气。
尤其昙雾几乎不曾这么柔媚地夹着嗓子跟他讲话，除去某些时刻，他在床第间伺候得她高兴了，那时她才会失魂落魄地用这样的声调嘤咛作响。
昙雾趴下来贴着陆理妄的心脏。
他被她气到要死，最后恨极了也只说出这样的一句狠话。难得幼稚啊陆理妄，果然是真的要被她气死了吧。
爱情果然让人降智，霸总也避免不了。
这种情况换作别人总该收手了，说几句好话好聚好散，昙雾却不，她小人得志便猖狂，把人欺负死了还要趁乱踹几下尸体。
非得等别人忍无可忍诈尸了，男厉诡抓住她咬肉吸血她才知道悔恨。
昙雾手指在陆理妄的胸肌上画圈圈，仔细给他分析他言语之失智荒谬。
“您封杀不了我的，原因有三。”
“第一，您是可以封杀我，但您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别的不说，临时换帅，您100亿美金的投资还要不要捞回本啦。”
“其次，”昙雾露出了技术大佬嚣张的笑容，“我，您封杀不了。”
姐的技术口碑在这里，行业求着要。
金主再手眼遮天也有对家吧，只要姐的价值足够高，对家总会保姐吧。
陆理妄闷声问：“第三？”
“第三嘛。”昙雾从陆理妄胸膛上撑起身，她俯身，长发像藤蔓垂落在陆理妄脸上拂动，形成的屏风空间把彼此的视线交锋困囿其中。
她伸出粉红的舌尖，陆理妄就像见了鲜肉的巴甫洛夫之狗，情不自禁地接近，舌尖与舌尖相舐，拥抱在一起，交换了一个深刻的吻。
昙雾和陆理妄额头抵着额头，她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海王敢渣人的前提，是确信吃得下这个人。对人性以及对象的底线毫无概念就敢来当海王，不要命啦？
陆理妄是真正意义上的绅士。他会尊重他爱的人。一个真正有教养的人，就算拥有强取豪夺的特权，他也不会去伤害他心爱的女人。
所以好男人遇到渣女永远只有吃哑巴亏的份。
陆理妄连最后的底牌也被昙雾算出来，彻底颓然了。
“我没有办法接受你的感情观。”陆理妄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沉重地盍上，不再看昙雾。
他恐惧多看她一眼，他前半生所坚持的原则会为她颠覆。
他动用了最大的毅力和克制，把昙雾，把他这一生中曾经拥有过的最快乐的时光，以及未来尚未兑现的幸福时光，一点点地，推离他的生命。
刀尖没有朝向她，而是朝向他自己，剜出了他为她跳动的心脏。
“我们分手吧。”
“好。”昙雾干净利落地答应了，她从陆理妄的身上爬起来，拍了拍她大衣上的碎叶子和灰尘，脚步轻盈，转身就走。
陆理妄听着她的脚步声离去，他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远去的毛绒拖鞋。
回头，回头啊。
只要她道歉，承诺以后不玩了，他就原谅她。
昙雾连一次也没有回头，陆理妄的心往深渊，再往深渊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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