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男和她对骂了几句，意外落了下风。
昙雾抬脚又凶狠地踹了一下门，刺青男握着门的手差点没来得及松开被夹伤，他脸色大变，往后退了步。
同层的邻居听到他们吵架的动静，纷纷来围观。
昙雾当着所有人的面，和604室的房东通视频电话。
文明的手段沟通不了，那她就用市井的方式。
“佩姨，你的房客每天这样搞不行啊，先不说妨碍市容市德，他们影响我家小孩中考。”
604室房东纳闷：“昙雾，你今年只有21岁，哪里来读初中的小孩？”
昙雾勾勾手指，夏冰执凑到镜头前。
“我家弟弟。”
昙雾说：“事就是就是这么一件事，我们今天三面六目解决了。如果不方便的话，佩姨现在住幸福花园m栋3楼302是吧，我上门找你谈也行。”
她笑眯眯的，温声细语，“如果还是不方便，幸福花园离我弟弟学校近，未来备考的几个月，我带他住你家好像也不错。”
604室房东和昙雾当了十几年邻居，知道这小姑娘别看漂亮斯文，人是有些疯的，真惹了她，她说到做到，谁也不想安生。
于是认怂。
这天，昙雾集合了整一层楼深受其害的住户，拉着刺青男两口子，和604室房东签订了协议，两个月后，房客到期不续租搬出，期间接受所有住户监督，如若再犯，不退押金。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夏冰执跟着昙雾去叶慎家的路上，看着昙雾昂头挺胸，仿佛很自得她做下的英勇事迹般，神气地走在他前面，他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昙雾听到声音，转身，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她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教导他：“以后被别人欺负了，要勇敢反抗。”
夏冰执想说他不是懦弱，他的世界是一座城堡，和真实的世界之间隔着数不清的堡垒，很少有风景和噪音能进入到他的内心，他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但昙雾喜欢这么认为，他也不会反驳。
她保护他的样子挺帅的。
由于成长的环境，夏冰执喜欢默不作声地观察人。
今天夏冰执跟在昙雾身后，也在观察着她。
看她走路的姿态，她甩动的马尾，她活泼的裙摆，他发现她的球鞋有些旧了，也许今年的生日可以送她一双新鞋。
他们到了叶慎家，叶伯伯林阿姨看到昙雾来了很高兴，叶慎等待着昙雾给他带的礼物，对她很殷勤，叫了下午茶的外卖，里头有烤鸡，所有人都自动地把鸡翅和鸡腿让给昙雾。
昙雾从来没有推辞。夏冰执觉得这是奇特的，如果是他，再喜欢吃食材固定的某个位置，他也不会表现出来，至少不会表现得理所当然。
昙雾在吃饭上的坏习惯很多，就这些年夏冰执观察到的，包括不仅限于西瓜只吃中间的位置，生菜只吃最嫩的部分，烧鸭腿只吃皮，会用一百多颗口蘑烧烤但只喝煎出来的水，水果她只喜欢外皮有虫子咬过痕迹，因为她觉得纯天然的小丑果最好吃。
夏冰执又观察到，昙雾只在家里吃饭会有这么多的坏习惯，在外头，她表现出什么都吃，无比合群，一点也不突兀。
总而言之，昙雾会在惯着她的人面前作威作福，在不惯着她的环境里头谨小慎微，她就是这样狡猾的一个人。
所以所有人对她的评价都是漂亮，聪明，性格好，成绩好，哪哪都好，认识她的人无论男男女女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夏冰执曾花了一段时间研究，昙雾为什么会长成这样的一个人。
就夏冰执读过的心理学著作，上面提到，分析一个人要从她的童年、成长的环境进行分析。
昙雾的家庭，夏冰执深度接触过。昙雾的父母是夏冰执见过的最光彩照人的中年人，他们外表迷人，谈吐风趣，待人接物极有技巧，总能讨得周围人的喜欢，只要他们出现在哪里，就会成为人群中的核心。
他们表现得极为恩爱，但夏冰执去昙雾家吃饭，不止一次见到他们双方带着各自的情人，其乐融融围坐在一起吃饭谈天的情形，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一般情况下，极度自我且过分迷人的父母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平凡沉默的孩子。
他们去偏演出了昙雾这么一个高度自恋的女儿。
夏冰执分析了又分析，他觉得昙雾能形成如此自我的人格，大概是出于一种生存的策略。
因为她在父母这里永远得不到充分的关注，为了生存下去，她必须成长为更为迷人可爱的存在，才能向外去抓取到更多被她吸引来的养育者。
第14章 梦
叶慎一家是被昙雾用绚丽表象捕捉来的倒霉虫。
昙雾的老师同学们是。
昙雾的男朋友们也是。
在不知不觉中，昙雾撺取了所有人的关注，把周围改造成最适宜她生存的土壤，所有人供奉着她，无知无觉，无怨无悔。
夏冰执自以为他已经研究透了“昙雾定理”，却在昙雾离家上大学后，对着日历每天倒计时她寒暑假回家的时间。
昙雾出现，他凑上去给她提包；昙雾在餐桌上说麻烦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自动给她剥虾壳；昙雾说想吃某家网红店的零食，他心甘情愿给她排队两个小时。昙雾经常不说谢谢。昙雾如果说了谢谢必定是低头玩着手机漫不经心的语调，她从不会表达出感激。
现在他也是被黏在昙雾蜘蛛网上的倒霉虫，和其他人不同，他看透她就是这样的人，有知有觉，且无怨无悔。
下午茶的时候，昙雾的堂姨——林阿姨说起暑假他们打算带着叶慎去西北那一片旅行，问昙雾和夏冰执要不要一起来。
昙雾拒绝了，说她带了男朋友来本省旅游，大半个暑假要跟男朋友腻在一起过两人世界，返校前会带男朋友到家里吃饭。
林阿姨叹了口气说随便你，只是你现在还没有大学毕业和男朋友在一起该做的措施要好好做，这个时代虽然比过去开明但大着肚子拍婚纱照终究不太好看。
说着又感慨昙雾当年填大学志愿就该听她的，报考离家只有几趟地铁的中大，山长水远去沪市读大学，交的男朋友也是外地人，她还是想要昙雾留在广市，就在娘家顾管得到的地方生活。
昙雾笑着回答，她去沪市读书纯属是在本地呆腻了，想换个地方见见世面，又让堂姨别担心，她实在没有英年早婚的打算。
昙雾既然打算暑假要和男朋友过，正如她能一个人敲定高考志愿，她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动摇她，因而叶慎一家不再劝昙雾一块旅行。
转头来问夏冰执。
夏冰执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说那我也不去了。
昙雾劝说，小孩多跟大人出去旅游很有益处的。
夏冰执正色纠正：“我不是小孩。”
昙雾还是笑眯眯的：“等你办了成人礼再跟我说这句话。”
夏冰执的嘴角往下压，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昙雾凑近他看，她的手指沾着薯条的盐粒，她吮了吮手指，语气间捉弄的色彩淡了许多。
“真生气啦？”她顿了顿，夏冰执等着她道歉，她却话语一转，羡慕地感叹，“小孩的皮肤就是好，离这么近看居然没有瑕疵，你青春期也不爆痘的吗？”
她身上又换了一种香水味，像扑头盖脸的玉兰花，香得他心烦意乱。
“换种香水吧，太呛了。”夏冰执从地板上站起来，和昙雾拉开了距离。
昙雾很无辜：“我没喷香水啊。”
夏冰执找了个回家做作业的借口，转身从叶慎家离开。
昙雾一整个暑假很少出现，夏冰执宅在家里打游戏，提前预习高中的功课，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心情坏到极点。
他接到了市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昙雾要九月中旬才回到大学报到，而高一学生在8月12日就要提前入学接受军训。
他像过去的日子一样，收拾行李，缴纳学费，准备入学事宜，用昙雾的话来说，像一只把自己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流浪猫。
昙雾的很多比喻总是逻辑不通，他决心不再想着昙雾的事情了，不再做她的奴仆，他早已不用依赖着她提供食物了，她就是一个会为了陌生男人把身边人抛弃掉的负心人。
他们每年暑假都会去旅行，一起玩的时光多开心，她居然为了一个男的打破约定。
真希望那个男的在夜游珠江的时候掉到水里淹死。
临近入学的前一天，夏冰执没有玩游戏，早早上床睡觉。
604室故态复萌，女人又在叫。
虽然昙雾大闹了一场后，那对情侣收敛了许多，但他们的卧室和他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安静的夜晚，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用被子蒙住头，降噪耳机坏了，他在黑暗里想起昙雾在他开学前，都会请他请叶慎一起吃顿饭庆祝升学，这次他和叶慎明天开学，她居然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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