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正眼看昙雾。
他不敢看昙雾。
昙雾站在他面前，她以从未有过温柔的嗓音说，“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长袖，把校服挽起来，我看看你的手臂。”
他没动，她立刻要亲自动手来拉他袖子，他躲了一下，她不高兴地盯住他，抬起下巴，命令他：“袖子拉起来。”
他妥协了，没有人能忤逆昙雾。
他沉默地拿下背后的双肩包，昙雾要接，他扔到地上。
他脱下校服外套，左边手臂上贴着一大块纱布。
昙雾皱了皱眉，揭开纱布看，白中带红的伤口把她吓住了。
她不由分说，带着夏冰执去了附近的诊所。
医务室里，医生检查了伤口，说有点化脓，要消毒清创，伤口创面大，还需要缝针。
昙雾怒火攻心，问他：“是不是那些人划你的？”
夏冰执说：“在家里不小心划到的。”
医生很有经验，他检查了伤口特征，佐证了夏冰执的说法：“是他自己动手划的。”
他看向夏冰执：“是美工刀吧？”
夏冰执垂着头不说话，昙雾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医生对昙雾说：“你是他姐姐？有时候也需要关注一下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昙雾陪夏冰执缝好针，两人沉默地坐在诊所走廊的长椅上。
夏冰执听到昙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问：“你最近怎么了？”
夏冰执揽着他的书包，抬头看着走廊上面的灯管。
他想他要怎么告诉昙雾，他又梦到了她。
他觉得为了不失去他们之间的情谊，他必须永远封存他丑陋的秘密。
他可以说点因为学业的竞争压力，家庭的不幸，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把他那个素未谋面的爸推出来背锅，最后他说：“我讨厌我自己。”
昙雾凑过来，带过来一阵香风，“为什么？”
他忍无可忍地闭上眼，“不想说。”
他感到昙雾揉了揉他的发顶。
“没关系啊。”她用她漫不经心的语调说，“至少还有你昙雾姐喜欢你。”
他睁开眼看她，从最近的距离看她，他看到她熬夜的黑眼圈和新长出来的雀斑，她漂亮脸蛋上的一切缺点。
“无论如何都不会讨厌我吗？”
“嗯。”昙雾回答，“你可是一个又好又聪明的……”
她停顿了下，避开他不喜欢的“小孩”、“小猫”等一切词汇。
“……人。”
夏冰执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昙雾愣了下。
夏冰执假装惆怅地吐出一口长气，掩耳盗铃般补充，“一位老师。”
昙雾成熟长辈的表壳裂开了，她挠挠脸，又抓了抓头发，坐立难安了起来。
最后她尽量平静地说：“你可以先把这份爱藏在心里，等到你长大了之后，再确定要不要跟她表白。”
夏冰执深深地看昙雾：“她会等我吗？”
第16章 前男友
你会等我吗。
这句话像暗夜里投向大海的石子，没有任何回响。
少年人和老年人的爱，总遭歧视。
前者少不经事，再多的深情也被定位为浅薄浮夸；后者历经沧桑，苍老的心脏被认定已经无法纯粹地爱人。
梦里的夏冰执和昙雾又回到那条冗长的暗巷，能听到街边小卖部的电视声。
夏冰执郁闷地看到金铮和昙雾的男同学们志得意满地走了过来，金铮像条立了功的狗一样向昙雾邀功，“解决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欺负你弟弟了。”
夏冰执第一次露出了虚伪的笑容：“金铮哥，可以加你QQ吗？”
金铮有些受宠若惊，夏冰执从横眉冷对，突然对他表现很是热情，昙雾盯着看，他答应了。
“以后再遇到麻烦，就找哥。”
“好的，谢谢哥。”
夏冰执扫了其余男的。
昙雾在班级群一条信息就叫出来了？真有那么见义勇为吗。
他甜蜜地说：“我把哥哥们的Q全加了吧。”
昙雾帮他提着书包，麻药过后，缝针的手臂开始隐痛，他单手拿着手机，挨个加人。
他看到了金铮在一旁说笑话逗昙雾笑，金铮一手夹着烟，粗壮的手臂，娴熟地吞云吐雾，是成熟男人的姿态。
突然夏冰执发现他自己的手腕也变粗了，他薄薄的身躯变厚，身形拔高，几乎可以俯瞰对面的金铮，手脚抽长，伸手就能将很遥远的昙雾拥抱在怀里。
夏冰执睁开眼。
又一个天明。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中梦，梦到了几乎快遗忘的少年往事。
他心情很好。
他已经不抗拒在梦里撞见昙雾了。
夏冰执去洗了个澡。
出了浴室后，边擦湿发，边检查手机的信息。
昨晚有几个未接电话，叶慎催他过不过去睡觉。还有一个来自贺遮。
“遮哥。”
夏冰执在清晨回了电话。
响了好久，贺遮才接起。
“喂。”贺遮听着像被他吵醒。
他故意的。
“看到哥昨晚找我了。”
贺遮清醒了。
“哦，你前段时间问的问题，我工作太忙，忘记给你解答。”
贺遮先给夏冰执讲了一些跨境知识产权纠纷涉及到的关键律条，如此东拉西扯说了一番，他用不经意的口吻问：
“昙雾初恋，昨晚在她姨家呆到多晚？”
夏冰执注视他倒影在落地窗上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啊？”他假装听不懂。
贺遮补充，“昨晚有急事找昙雾，她一直没接电话。”
他笑了，“有那么忙吗。”
夏冰执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昙雾昨晚跟初恋男友出去了没有。
就算初恋男友后天就做新郎了，但短剧里演的结婚前新郎反悔的情节，现实中也不是没有。
尤其是贺遮这种最清楚白月光威力的人。
“遮哥这么不放心昙雾姐啊。”
贺遮干脆承认了，“她太漂亮了，总觉得有些人会吃回头草。”
夏冰执穿着宽松的白t，湿漉漉的刘海盖住眉头，一张干净的脸，懒散地带着AirPods和贺遮通话，像一只无害的家猫。
他走到阳台，将他的脏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
“不清楚。”
他热心地说，“我今天上叶慎家，帮哥打探打探。”
一切如昙雾规划的那样的推进。
周日，她在堂姨最喜欢的茶楼包场定了酒席，邀请了相熟的亲朋好友，帮堂姨举办了一场温馨的生日宴。
昙雾送了九寨沟精品游作为礼物，这是堂姨和堂姨父一直想去的，夏冰执和叶慎凑钱送了堂姨一直舍不得买的按摩椅和美容仪。
当日唯一的意外，无非是夏冰执迟到了20来分钟，他露面的时候，一头黑发染成了金发，竟然一大早起床去换了个发型。
金灿灿的发色衬着雪肌红唇，气质顿时张扬了起来，昙雾恍神，竟觉得他和她目前正上头的那位南韩kpop爱豆有几分相似。
夏冰执偏头看他，钻石耳钉的火彩随着他动作闪烁了一下，似乎对她长时间盯着他看的表现很是满意。
居然连耳钉也是同款。
昙雾惊了下。
时间再往后推，来到周一下午。
金铮把婚礼安排到周一举行，昙雾实在很想吐槽，不过广市人都迷信，应该是特地找先生算好的良辰吉日。
五点后，昙雾开车，带着夏冰执和叶慎，沐浴着霞光去吃席的白云宾馆。
金z毕业后选择来到了广市发展，最终定居在这里，并娶了本地女孩。
昙雾开车的时候，坐在副驾驶的夏冰执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
她从眼尾看了他一眼。
夏冰执立刻汇报：“遮哥在问你的事。”
昙雾意外：“问什么？”
夏冰执低头发信息，神态无比自然，“他问我你在干什么？”
昙雾：“我的事，他为什么问你？”
夏冰执：“他说你不回复他信息，故意冷着他。”
昙雾无语。
前天晚上她开会到凌晨，贺遮突然打电话过来，她自然是按掉不接，结果贺遮索命一般，她按掉了，他再在打，如此重复了三遍，贺遮才放弃。
等昙雾开完会，给他回电话，他却不接了，简直莫名其妙。
昙雾不再理他。
昨天生日宴，他给她发微信，说他从夏冰执口中得知她要去参加初恋男友的婚礼。
什么样的人，这么令你恋恋不忘？
比我还帅啊？
昙雾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
昙雾不理会。
贺遮直接微信视频打过来。
【聊聊初恋。】
昙雾白天陪堂姨过生日，晚上异地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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