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早餐时间的设置其实是不合理的。
根据昙雾的观察，陆理妄应该是那种极为自律的人，早上5点会准时起床去健身房锻炼的霸总。
但昙雾总是会在扮演职业打工人的时候露出破绽，在小细节处任性做自己。
公司里无聊的口水会议她会故意逃开不去，科技圈拓展人脉的酒会她会恰好生病，这次招待陆理妄，在安排也要无限迁就她的习惯。
虽然老板一再强调，要在陆理妄面前展现出良好的精英精神面貌。
管陆理妄怎么看她。
昙雾到达小笼包店，正好踩了9点59分的死线。
来来小笼包店一如既往大排长队。
昙雾把着自行车，在树下做左右张望状。
“嗨。”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昙雾回头，看到陆理妄穿着一套纯黑的骑行服、头戴白拼黑骑行头盔，他站在她面前，偏紧身的服装显得他宽肩长腿，比例极好。
昙雾不由得馋了一下他的身子。
昙雾笑着和他打招呼，“你也刚到吗？”
陆理妄微微地挑了下眉，昙雾通过他的这一微表情，得知他应该到了有一段时间了。
“差不多。”
昙雾假装忙碌，拿出手机问叶慎：【你队排好了吗？】
【姐，在店里了。】
叶慎把桌号拍给她，昙雾和陆理妄把运动自行车折叠起来，取下头盔，在店员的指引下把车靠墙放置，昙雾带着陆理妄去了叶慎帮忙排的桌。
不大不小的店铺很有市井气。
昙雾远远看到欣长的背影就觉得不对劲，绕到那人面前，带着鸭舌帽的男孩子抬起头来，果然来的不是叶慎，是夏冰执。
昙雾坐下，“怎么回事？”
夏冰执第一眼看昙雾，拉下黑口罩，露出乖巧的笑容，第二眼马上落在陆理妄身上。
看到陆理妄是个姿色吸引女人的男人后，还是个新面孔，脸上的笑意立刻消退了不少。
他不慌不忙地解释：“叶慎起不来，把兼职外包给我，他拿300块中介费，200块结算给我当跑腿费。”
“你会缺钱？”昙雾不信，一些想见她的小花招罢了。
“不用录节目吗今天？”
“明天过去。”夏冰执终究是年轻了些，沉不住气，立刻跟昙雾打探陆理妄，“这位是？”
两个男人的目光隔着桌子交汇。
昙雾坐在陆理妄身边介绍：“陆理妄……”
夏冰执立刻说：“哦，妄哥。”
旺哥？旺财？怎么听着那么像狗的名字。昙雾的笑点一向奇特，没忍住翘了下嘴。
“陆总，我们公司的投资人。”
“陆总，这是我弟弟的同学。人多，让他帮忙排下队。”
夏冰执反应过来，“公事？”
昙雾点头：“公事。”
夏冰执知道他妨碍到昙雾工作她会生气的，很知进退地站起来：“跑腿任务完成，我先回去了。”
陆理妄说：“没事，一起吃饭。”
夏冰执看向昙雾，昙雾点了点头，夏冰执这才重新坐下。
昙雾先请陆理妄看菜单，在他表示让她随意点之后，她就叫了经常吃的蟹粉小笼包、炸猪扒和虾仁拌面等招牌。
今天的小包子也有好好尽到作为小笼包的本分，皮薄馅丰，汤汁鲜美口齿留香，这不是昙雾吃过的最顶的小笼包，但也高出及格线了。
三人在桌上没怎么对话。
陆理妄吃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很具备观赏性，夏冰执不知道怎么跟陆理妄竞争上了，进食的动作也变得慢吞细咽，昙雾都吃完一笼小笼包了，他们才吃半笼。
昙雾觉得她是有点格格不入了，有点想坐到邻桌去。
陆理妄放下筷子。
昙雾经过两次约饭摸清楚了，陆理妄讲话前嘴里必须没有任何食物，必须放下餐具，必须先用眼神和想交谈的人产生交汇。
她以为他要聊工作了，做出洗耳恭听状。
陆理妄问：“你为什么吃饭是这样子的？”
昙雾一头雾水：“啊？”
显然昙雾在不断观察陆理妄时，他也对她有些心得。
陆理妄模仿昙雾，眯着眼睛，张大嘴把喝了汁后的小包子塞进口里。
他的长相和气质偏冷，做出这个动作有点搞笑，昙雾被逗得哈哈大笑。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我观察过猫。”
“当猫吃东西的时候，它们的眼睛会眯起来。我后来模仿了一下，果然这样做的话，食物也会好吃起来。”
“你以后如果胃口不好，可以模仿下猫。”
陆理妄面对昙雾的冷幽默愣了下，过一会，他垂下眼眸笑了。
“很可爱。”
“是这样吃吗昙雾？”夏冰执立刻把昙雾的注意力吸引到他那边。
愉快的早餐结束，昙雾说先不急着骑车，带陆理妄在附近散步，消食。
他们走出小笼包店，夏冰执要追上来，却被一个旅客模样的女生拦住了。
粉丝从店主那里借了支笔，兴奋地凑到夏冰执面前：“夏冰执，请问可以合个照吗？”
昙雾心想果然走红了呀，她越过重重人头，向被堵住的夏冰执挥挥手道别，拎着自行车走了。
接下来的行动，就是骑行，中途吃午饭，继续骑行。
市区到此是减速带，无法酣畅淋漓地追逐速度，绝大部分时间是慢悠悠地欣赏沿途的风景。
陆理妄没有跟昙雾聊工作，一副周末彻底享受闲暇的样子，只在经过一些历史建筑物时，会询问她几句。
氛围放松，相处愉快。
路过一间教堂的时候，陆理妄突然提出要进去看看。
第24章 斯文败类
教堂的哥特式建筑很华丽，四壁的彩绘玻璃美轮美奂。
昙雾和陆理妄坐在最后一排，听神父布道。
管风琴金灿灿的铜管几乎占据一整面墙，演奏的声音很恢宏。
昙雾不信教，不过身处肃穆的氛围，情绪上很久就沉浸了进去。
布道结束的时候，陆理妄出乎意料地说：“我小时候的愿望是当神父。”
昙雾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哈？”
她觉得陆理妄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有些割裂了。
在那之前，她对他的印象是铁血资本家，理性克制，从随心所欲跟她发生情事的行为上，又透出一种肆意而为的傲慢，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根据他的喜好随意改写世界的规则。
所以她始终觉得他像是某种兽。
现在他居然表现出了……淳朴的一面。
她目光追着神父，努力想象陆理妄穿上这套制服的样子。
陆理妄似乎很喜欢逗弄得昙雾措手不及。
他解释：“童年，我作为家族里最小的孩子，是跟祖父祖母一起生活的。”
“祖母是虔诚的清教徒，她经常带我去教堂。”
昙雾挠挠头：“所以您信教？”
陆理妄摇头，他隐晦地说：“我家族的一些传统，很不符合教义。”
昙雾好奇：“比如说？”
“比如说……”陆理妄故意模仿昙雾说话的腔调。
“我的家训是‘追逐欲望’，无论是什么欲望，成圣的欲望，成魔的欲望，疯狂追求财富扩张的欲望，甚至沉迷声色，都可以，家族成员始终要有一件痴迷之物。”
昙雾进一步问：“为什么呢？”
陆理妄闭上眼，头往后仰，凌厉的下颌折角。
他似乎在回忆传授他这套智慧的长辈的脸：“也许人活在巨大的财富里，更容易产生虚无感。通过欲望，能够找寻到‘存在感’。”
“靠。”昙雾直抒胸臆，“我愿意替你们承受这样的痛苦。”
陆理妄闻言笑了。
“我祖母教授给我的东西，和遥远神秘的东方一样，跟我生存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要求我限制一切纵欲、享乐的行为，过全然圣洁的生活。”
“可是……”
陆理妄头往昙雾这边稍稍靠近，她感应到他侵略的气息，如燎原的日光，像港粤的盛夏，台风将至。
“我还是更喜欢追逐欲望。”
昙雾与他深褐玛瑙的瞳孔对望，她没有躲避他的入侵。
“哦，你找到你的欲望了吗？”
陆理妄视线往下，近距离看她脸上薄薄的肌肤，似在轻嗅她薄皮下方鲜血的芳香，最终他的视线定在她玫瑰色的唇瓣上。
“起初我以为，它应该是一种扩张商业版图的欲望。”
“你知道，在庞大的家族中，头上压着许多优秀的长辈，你总想证明你才是最优秀的血脉。”
“最近，我想我找到了更吸引我的欲望。”
陆理妄在她耳边轻声说，他温热的气息顺着耳蜗，卷进了昙雾的下腹。
“你。”
昙雾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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