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口味吗?”陆理妄后背放松地靠着椅背,昙雾抬眼看一下他,发现他吃得很少,茶水倒是喝了很多。
没有下属众星捧月的簇拥,此时的他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消散了许多,几乎称得上平易近人。
但昙雾知道,这只是裹在最外面的一层皮,像洋葱的最外层,昙雾看不透他任何,连性格都很模糊。
优雅的外表,绅士的举止,进退有度的言行,也许切开里层,会有黑色的内容物流淌一地,是斯文败类。
当他用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时,她觉得她被一头兽盯着。
兽微微地笑了。
她莫名觉得她在他眼里应该很好吃。
昙雾冲他笑了笑,用粤语回他:“好好味。”
陆理妄略意外地挑起了眉,昙雾告诉他:“我是广府人。”
两人除去昨晚那一段纠缠,仅仅是陌生人的关系,阶层、经历截然不同,不过这完全难不住昙雾,她和任何人总能聊上天,不会让气氛冷下去。
陆理妄也和昙雾接触过的大部分老外一样,也许在学校受过聊天的训练,无论她说什么,他总能接上。
她筷子不停,随意和陆理妄聊他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谈最近科技创业圈里的新动向,谈AI的一些前沿技术和她看的最新论文,聊着聊着说起童年,发现两人都有一个古怪但可爱的奶奶,于是氛围更加融洽。
昙雾急着回公司上班,于是这一顿早餐很快吃完,昙雾按照流程感谢了陆理妄的款待,告辞离去。
陆理妄送她出门。
昙雾站在玄关,背着她的双肩包,脱去酒店提供的拖鞋,已经换回了她包里随身携带的轻型球鞋。
临出门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噢,我高跟鞋忘记拿了。”
陆理妄返回卧室,很快带着一双香槟色的绑带高跟鞋走了过来,细细的带子漫不经心地勾在他修长的指间。
昙雾反手拉开她背后的双肩包,很随意又无比精准地从黑洞里扯出一个透明的洗漱袋,她双手提着袋耳,示意陆理妄把高跟鞋扔下去。
然后她利落地扎紧口袋,就这样把那双还散发着暧昧气息的高跟鞋扔背包带走——她的包真能装。
陆理妄比她高很多,能越过她头顶,看到双肩包肩带沉重地往下压,边缘露出了笔记本电脑和机械键盘的线条。
昙雾在陆理妄的注视下打开门,她长着一张淑女的脸,举止却很潇洒利落,步伐轻快,行走如飞,和她的代码风格一样。
陆理妄手肘撑着门框,在昙雾即将离开时,忽然说:“昨晚……”
昙雾也被他提醒了,她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说:“差点忘了,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体检报告。”
昙雾在这方面向来是很谨慎的,上床之前先要求看男伴的体检报告,昨晚喝多了酒再加上被顶级美色迷昏了头,竟然略过了这个步骤。
虽然陆理妄也有好好地做措施,但她还是想再亲眼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毕竟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很随便的男人,不得不让她多一个心眼。
陆理妄愣住了,他似乎生平很少遇到这种情况,眼中有类似憋屈的情绪滑过,整整愣了一秒,然后他简短地说:“好。”
他拿出手机,顿了顿说:“我找家庭医生拿,最近的体检。”
昙雾就站在门口,等着陆理妄打了个电话,简单地几句英文交代,接着陆理妄挂了电话,把手机举到昙雾跟前,一个二维码。
陆理妄恢复了他不动如山的淡定:“我们加下微信。”
昙雾等陆理妄通过后,看到他的头像直接是新素集团的logo,名字则是他那串长度惊人的英文名。
陆理妄直接把一份体检报告传到聊天框,与此同时,昙雾也分享了她的给他。
昙雾迅速看了里头的几项关键数据,确定对方很干净,她满意地点点头。
她似乎不会感到任何尴尬似的,朝陆理妄摆摆手,“我走了。”
步伐潇洒如风地走去最近的电梯。
陆理妄又一次叫住她,“我们以后再约。”
n仅仅回以礼貌的一笑。
虽然集邮集到了一枚稀有款,为她的邮册增色不少,但陆理妄昨晚糟糕的表现,令她很难对他提起热情。
她在陆理妄的注视中,没答应,也没拒绝。
电梯门开了,她轻快地跳了进去。
昙雾来到一层大堂,正要拿出手机打的,大堂经理立刻走向她,“陆先生已为您安排了接送。”
经理领她到门口的泊车区,那里已经停着一辆豪车,陆理妄的私人司机,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为她拉开了车门。
车子驶离酒店。
一定距离后,昙雾回头透过车玻璃望去,酒店的外层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华彩,顶层的停机坪有私人飞机起飞,这一切如梦如幻。
昙雾打算把它当作一个梦,过目即忘了。
昙雾回到公司,刚踏进办公区,坐上她的工位,背后负责模型训练的同事立刻快速滑动转椅靠近她。
“AA,最新情况,系统的分布式训练卡死了,你的 LayerNorm参数有可能被覆盖了!”
惊天噩耗。
昙雾的脑子立刻就清醒了。
接下来的几天,昙雾就在日夜不分的加班之中度过。
吃睡都在公司,人在亲友群中几乎处于失联的状态,等到她把工作处理到一个段落,终于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又到了一周的周五。
临近下班的时候,贺遮给她发微信。
“今晚约个饭?”
贺遮是昙雾约了两年的床友,顶级律所合伙人,一名精英律师。
两年前昙雾所在的公司陷进一起数据侵权官司,生死攸关的关头,老板找上了贺遮所在的事务所,昙雾作为公司的首席程序员需要配合调查,一来二去和贺遮熟悉了起来。
案子胜诉后,昙雾和贺遮也滚到了一起。
昙雾经过近期在陆理妄身上的猎艳失败经历,现在对贺遮的心态很是珍惜。
贺遮便宜好用,和她在床上非常契合。
除了这点,贺遮还有另一项在昙雾眼中的珍贵品质:他不计较名份。
这些年昙雾身边来来去去无数男人,也只有贺遮没跟她提过要从床伴转正为正牌男友。
不像昙雾其他睡了几个月半年的男人,总会在某一天突然跟她说要结婚打算买房规划未来生小孩,差点没把她吓死。
一开始就说好了是约,怎么突然转性要构建严肃关系。
跟渣女提结婚,就好比跟鼠鼠谈粘鼠板,是很致命的打击。
昙雾爽快答应了贺遮的邀约。
她在公司洗头洗澡,懒得回家换衣服,还是穿上次和陆理妄时的那条雾蓝色连衣裙。
裙子已经在公司楼下的洗衣房洗干净了,捧在鼻端轻嗅,她莫名又闻到了陆理妄身上的香水味。
她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味道,很像冷淡的雪水,浸染着雪松那类有着很尖锐枝叶的植物,清而疏远,无从掌握,却莫名很有侵略性。
第3章 白月光
昙雾理直气壮地穿着带陆理妄味道的连衣裙去见贺遮。
反正他们也不认识。
昙雾背着她的双肩包,走下公司大楼,她看了时间才六点半,想着贺遮不会这么早过来,就盘算着去附近的咖啡店,她出了园区后门,忽然听到有人朝她吹口哨。
昙雾转头看去,路边停着一辆招摇的敞篷跑车,超跑华丽的造型吸引了路人百分百的回头率。
贺遮提前来接她了。
贺遮剑眉星目,气质野性十足,就算穿着应付上班的中规中矩的黑裤黑衬衫,也有一股压制不下的桀骜不羁。
当他坐在超跑里头吊儿郎当地朝她吹口哨,那股纨绔味达到顶峰。
比起形容不出的陆理妄,昙雾可以清晰地说贺遮很像一头狼。
“媳妇儿,恭请上车。”
贺遮的言行举止有种北方男人的敞亮感。
昙雾微微笑,上了副驾驶。
贺遮顺势凑过来给她系安全带,风流又轻佻地,在她唇边留下一吻,嗓音有些沙哑:“我们好久没见了吧?”
凑得近,昙雾看到贺遮的耳垂隐约有打过耳洞的黑点,她点头,“半个月吧。”
贺遮看昙雾和颜悦色,丝毫没有男朋友把她晾半个月不管不问的愤怒,他踩下油门,淡淡地解释:“我最近的案子比较忙。”
昙雾相当善解人意:“没事的,我也很忙。”
这就是昙雾喜欢的床搭子模式,有需要的时候才见面,其他时候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不然她会觉得很烦。
她越发觉得贺遮顺眼,发现他神情有些疲惫,柔声说:“工作再累,也要注意身体。”
贺遮满意地瞥了她一眼,昙雾和他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不同,她非常懂事,从来不会因为他关心不够就找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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